李世民聞言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深思。
他何嘗不想招攬？
可這般人物，豈是高官厚祿能打動的？
連盧國公的名頭都不放在眼裡，連入朝為官都毫不在意，尋常的榮華富貴，顯而易見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這事兒吧，急不得，得慢慢來。
他沉吟片刻，轉頭對侍立在殿門口的小內侍吩咐道：「去，傳張阿難過來，再傳左武候中郎將李君羨入宮覲見。」
「遵旨。」小內侍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地去了。
沒一會兒，張阿難先到了。
他是內侍省的內侍監，跟著李世民幾十年了，從秦王府就跟著，是宮裡最有臉面的宦官。
約莫五十來歲，面容白淨，眉眼恭順，腰微微彎著，走路悄無聲息，進了殿之後躬身行禮：「奴婢張阿難，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免禮。」李世民抬了抬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有件差事交給你。」
「陛下請吩咐。」
「右武衛翊府郎將程安，教子不嚴，縱子橫行坊間、欺壓百姓，影響惡劣。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個月，府中參與滋事的家僕，每人杖責二十，逐出府去。」李世民緩緩開口，
「你去程府傳朕的口諭，順便盯著點，告訴程安，安分守己才是正途，若是再敢縱容兒子為非作歹，朕絕不輕饒。」
張阿難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程安是盧國公的堂弟，陛下這是敲山震虎嗎？
他面上半點異樣不顯，恭恭敬敬地應道：「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去程府傳旨，定把陛下的意思帶到。」
「嗯。」李世民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傳朕的話，讓程府的人，不許再去清平坊找那許姓賣包子的少年麻煩，若是讓朕知道他們私下報復，嚴懲不貸，絕不輕饒！」
「奴婢明白。」張阿難躬身應下，心裡更有數了。
看來陛下對那個許姓賣包子的少年，不是一般的看重，不知道那位少年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張阿難剛退下沒多久，殿外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銀甲、身形挺拔的武將大步走進來，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剛毅，下頜線鋒利如刀，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左武候中郎將李君羨。
他早年跟著李世民南征北戰，驍勇善戰，極受信任，如今負責皇城宿衛和京城治安，是李世民身邊最得力的武將之一。
「臣李君羨，參見陛下。」李君羨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行禮一絲不苟。
「平身吧。」李世民看著他，語氣鄭重了幾分，「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隱秘的差事要交給你。」
李君羨挺直脊背：「臣聽憑陛下差遣。」
「今日朕微服出宮，在清平坊遇到一個少年，姓許名願，以賣包子為生。」李世民緩緩道，「此人身手絕頂，心性沉穩，行事極有分寸，朕觀他絕非池中之物，只是來歷不明需要考究。」
李君羨心裡微微一驚。
能讓陛下用「身手絕頂」四個字來評價的人，整個大唐都找不出幾個，畢竟陛下本身就是馬上將軍，身手不凡，而且還是個賣包子的少年？少年？賣包子？
他壓下心裡的詫異，凝神聽著。
「朕給你兩個差事。」李世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從金吾衛挑兩個最機靈的斥候，暗中守在清平坊附近，照看他的攤子，坊丁武侯、潑皮無賴，但凡敢去驚擾他做生意的，一律趕走，記住，只可暗中守護，不可現身，更不能讓他察覺。」
「第二，暗中查一下他的底細。祖籍何處，何時來的長安，師從何人，平日裡都和什麼人來往。」李世民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但是記住，只可遠觀，不可近身探查，絕對不能驚擾到他。若是被他發現了，立刻退走，不許起任何衝突。」
他知道對於高手而言，尋常斥候靠近，人家百步之外就能察覺，莫說是人家，就是他也能做的到，真要是惹得對方不快，反而弄巧成拙。
李君羨躬身領命：「臣遵旨，臣稍後便去挑選人手，安排妥當，保證不驚擾到那位許小郎君。」
他心裡的好奇更盛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少年，能讓陛下如此慎重，連探查都不許近身？還不許和對方發生衝突？
他常年宿衛京城，見過的江湖高手數不勝數，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排場。
「還有。」李世民又補充了一句，「此人武功極高，你若是偶然遇上，切不可造次，以禮相待即可，別憑著一身勇力就想去試探，真動起手來，你未必是他的對手。」
李君羨心裡一震。
陛下這話，說得極重。
他對自己的身手向來有自信，雖說比不上尉遲恭、秦瓊那些老將，但在年輕一輩將領里，也算是頂尖的。
陛下居然說他未必是那少年的對手？
他心裡瞬間湧起幾分戰意，卻還是恭恭敬敬地應道：「臣謹記陛下教誨，絕不會魯莽行事。」
李世民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此事隱秘，不可對外聲張。」
「臣告退。」李君羨再次行禮，轉身大步走出了立政殿，甲葉碰撞的聲音漸漸遠去。
殿內恢復了安靜。
長孫皇后看著李世民，輕聲笑道：「陛下這般看重這少年，倒是少見。」
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宮牆，語氣帶著幾分笑意：「這般人物，藏在市井裡太可惜了，若是能為我大唐所用，勝過十萬精兵。」
「慢慢來，不急。」長孫皇后溫聲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他既然在長安擺攤，日子還長著呢。」
「說得是。」李世民笑了笑，想起少年蹲在地上撿麵團的樣子，眼神柔和了幾分，「朕倒要看看，這守著包子攤的少年，到底還能給朕帶來多少驚喜。」
暮色漸沉的時候，許願已經收拾好了小院。
雷霆金睛虎崽邁著小短腿跑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小臉上笑眯眯的，憨憨的可愛極了。
許願彎腰把它抱起來，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從碗裡挑了塊煮熟的碎肉餵給它。
虎崽叼著肉，晃了晃尾巴，吃得香甜。
【系統：你今天這一番動作可是要出門了哦】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畢竟你廢了那程小二，四捨五入也算是和盧國公府對上了。】
許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語氣平淡：「對上就對上了，不妨礙我做生意就行。」
【哎喲呵，你這麼囂張了都，真不怕人家找來？】
「來就來唄，」許願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虎崽的耳朵，「他是來買包子的，我就賣給他，他是來找麻煩的，我就廢了他。」
系統徹底無語了。
合著在這位眼裡，天塌下來都不如賣包子重要是吧？而且剛穿越那會咋沒發現這傢伙這麼鹹魚呢。
夕陽的餘暉灑進小院，給石桌、竹籃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虎崽窩在許願懷裡打盹，案板上放著明天要用的麵粉，灶上溫著水，煙火氣滿滿當當。
許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感受著晚風裡的槐花香氣。
長安的日子，安穩得很。
至於那些暗中的目光、未到的風波，他半點都沒放在心上。
恆星級的靈魂，見過了宇宙洪荒、星辰生滅，這點人間紛擾，不過是池子裡的一點漣漪罷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划過空氣。
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閃過，又迅速消散。
日子還長，慢慢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