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
許願一字落下。
影七先是覺得腳腕一熱。
他連忙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腳燃了起來。那是一層淡金色的火苗,看著不旺,卻燒得極快,順著布料往上竄,瞬間就裹住了他的小腿。
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疼,像是連骨頭縫裡都在燒。
「不!不!我說!」
影七終於繃不住了,什麼殺手的規矩,什麼江湖名聲,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想喊,想尖叫求饒,可喉嚨里最後只來得及擠出了半個字:
「我——」
聲音戛然而止。
轟~
淡金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他整個人,從腳到頭,不過呼吸之間。
那道瘦長的黑影,連帶著黑衣、短刀、懷裡裝著定金的銀袋,全都在火焰里化成了細碎的灰燼。
一陣夜風吹過院牆,卷著那些灰飄向夜空,散得乾乾淨淨。
他想說,可惜許願不想聽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蟲鳴聲重新響起來,藤蘿的葉子被風吹得晃了晃,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吼?吼!」
虎崽晃了晃尾巴,邁著小碎步跑過去,圍著那片空地轉了兩圈,聞了聞,又跑回許願腳邊,仰著頭嗷嗚了一聲,像是在邀功。
許願彎腰,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指尖觸到順滑的皮毛,帶著活物暖暖的溫度。
就在這時,腦海里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和往常完成任務時清脆利落的提示音不一樣,這次的聲音磨磨蹭蹭的,帶著點糾結,還有點無語。
【你殺慢點啊,我還沒釋出任務呢,我不要面子的嗎?】
【叮……檢測到宿主遭遇致命襲擊,自主完成反殺……觸發臨時獎勵評估……】
【按理來說,我應該給你發個牛逼的,畢竟,我們是來爽的。】
【但是吧……】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聽著更無語了:
【我還沒釋出任務你就給人家揚了……雖然你這麼主動我很開心,但是你不等我說話我很不滿意!】
【而且你本身實力就深不可測,給你神功秘籍你也用不上,給你錢你好像也不在乎,賣包子賣得挺起勁……】
系統碎碎念著,像是在翻獎勵列表,翻來翻去拿不定主意。
【哎呀,好糾結……給差了吧,顯得我摳門;給好了吧,又覺得沒必要……】
過了好半天,系統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帶著種「湊活拿去吧」的敷衍:
【行吧行吧,就給你一瓶延壽丹,裡面有12顆。】
【正經好東西,凡人服食,可增壽一紀,也就是十二年,還能祛除陳年暗疾,強身健體。】
【反正你也用不上,就意思意思。你愛獎給誰獎給誰,拿去送人也好,換錢也行,隨你。】
【獎勵已發放,宿主自行查收。】
話音落下,許願的掌心微微一沉。
一個巴掌大的羊脂玉瓶出現在他手裡。玉質溫潤細膩,觸手生溫,塞著紅布塞子。
拔開一點縫隙,就能聞到一股清冽的藥香,只聞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夜裡的疲憊散了大半。
許願把塞子塞回去,隨手塞進了懷裡。
確實是好東西,不過對他來說,沒什麼用處,他與天同壽,先收著吧,說不定哪天能用上。
他抬眼,望向懷德坊的方向。
夜色深沉,坊牆錯落連綿,遠遠地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可許願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層層磚牆,看到那間亮著油燈的書房,看到那個坐立難安等訊息的人。
程安。
白天程咬金剛帶著他登門賠罪,轉頭就雇了殺手半夜摸上門。
倒是挺有膽子,也挺記仇,只可惜,太沒有腦子了。
許願的眼神淡了下去,眼底那點赤金色的光,又深了幾分。
他的性格本就鹹魚,來這大唐,只想過清閒日子,賣賣美食,養養虎崽,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紛爭,可總有人不長眼,非要往刀口上撞。
既然這麼想找死,那他就過去一趟,送他上路便是。
一次性解決乾淨,省得以後再搞這些小動作,打擾他睡覺。
「在家守著,虎崽。」他低頭,對腳邊的虎崽說了一句。
虎崽晃了晃粗尾巴,蹲在了院門後面,金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認認真真守著門,像個盡職的小護衛。
真乖,許願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的身影就在院子裡消失了,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
懷德坊,程安的私宅。
書房裡的油燈已經燒了小半盞油,燈芯結了個大大的燈花,噼啪一聲,火星子濺在酸枝木桌面上。
程安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噠。噠。噠。
單調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和他的心跳聲疊在一起,亂得人心煩。
桌角的銅壺滴漏,水珠一下一下砸在銅盤上,節奏緩慢,像在數著他的耐心。
「什麼時辰了?」他開口問,聲音有點發乾。
管家連忙上前,湊過去看了眼滴漏:「回老爺,剛過三更。」
剛過三更。
程安皺了皺眉。
按說影七這個時候早該得手了,就算處理屍首需要時間,也該派個人回來傳個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爺,您放寬心。」管家陪著笑,給程安續了杯熱茶。
「影七的本事,道上誰不知道?當年他殺了滄州知府,滿城官兵搜捕三天三夜,愣是誰都沒抓到他的影子。對付一個賣包子的少年,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程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白天在包子攤前,許願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還有兒子那莫名其妙的傷勢,都透著股邪門。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許願到底是怎麼把小二弄成那樣的。
這些日子他已經請了七八個大夫,連宮裡的太醫都托人請來看過,都查不出毛病,只說經脈受損,可怎麼受損的,沒人說得清。
太邪門了。
程安喝了口熱茶,暖了暖發寒的身子。
「我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麼樣了?」他放下茶杯,看向管家,「那許願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跟陛下扯上關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