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程安的詢問,管家連忙回道:「回老爺,都已經查過了。這許願是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清平坊的,沒人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他就一個人,租了個小院,支了個包子攤。」
「至於陛下那邊……沒人知道具體內情。就聽說那天陛下微服出宮,在他攤子上吃了包子,好像挺賞識他,還說了兩句勉勵的話。具體的,宮裡頭捂得嚴,咱們的人探不出來。」
程安眉頭皺得更緊了。
半個月前突然出現?來路不明?
做個包子還能得到陛下賞識?
你搞笑呢?那我也去賣包子好了,我也想得到陛下的賞識!
「就沒查出點別的?」程安不死心,「比如他家裡是做什麼的,有沒有師門,有沒有什麼別的後台?」
管家搖搖頭:「回老爺,真沒有。這少年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之前一點蹤跡都查不到。
街坊鄰居都說,他除了白天出攤賣包子,逛一下市集,其餘時間都在家待著,很少出門,也沒什麼訪客。」
「真是怪了。」程安摸著下巴,喃喃自語,「一個沒根沒底的少年,怎麼敢這麼橫?連我程家的人都敢動?」
他本來以為,許願是哪個世家的子弟,隱姓埋名在民間歷練,可查了半天,一點線索都沒有。
難道真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普通百姓,碰巧被陛下看上了?
程安心裡冷笑一聲。
就算被陛下看上了又怎麼樣?陛下日理萬機,還能天天護著一個草民?只要做得乾淨,死無對證,陛下還能為了一個平頭百姓,翻遍長安城不成?
「等影七得手了,」程安眼神陰狠下來,「就把屍首扔到城外亂葬崗去,餵野狗。再放話出去,就說他是被流竄的山匪劫殺的,誰能查到咱們頭上?誰敢查到咱們頭上?」
「老爺高明。」管家連忙拍馬屁,「到時候就算盧國公那邊懷疑,沒有證據,也不能說什麼。」
提到程咬金,程安心裡就一陣不爽。
今天早上,程咬金把他叫到盧國公府,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個蠢貨!誰讓你去找那少年麻煩的?!」
「人家沒直接打死你兒子,已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了情!你還敢記仇?我告訴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再敢去招惹他,我先打斷你的腿!」
程安當時低著頭,嘴裡唯唯諾諾應著,心裡卻不服氣極了。
什麼叫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個賣包子的泥腿子,也配看盧國公的面子?
堂兄也真是越老越膽小了,不就是個有點邪門的少年嗎?就算有陛下照拂,那也是個沒根基的草民。
弄死了也就弄死了,能有多大事?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做得對,等這事成了,堂兄說不定還要誇他心思縝密,做事乾淨!
程咬金:我夸尼瑪幣!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嚎。
「爹!爹我疼啊!我的胳膊要斷了!我要死了!救我!」
哀嚎的是程小二。
從被抬回來到現在,他的疼痛就沒停過,嗓子都喊啞了,連水都喝不進去,有時候疼暈了才能睡上一會,但是過一陣子又會被疼醒。
程安聽到兒子的哀嚎,心裡就像被刀扎一樣。他就這麼一個獨苗,從小嬌生慣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都是那個許願害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咬著牙道:「等那小子落在我手裡,我非要讓他嘗嘗小二受過的所有罪!打斷他的手腳,拔了他的舌頭,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管家剛想附和,突然,書房的門開了。
沒有什麼大動靜,兩扇木門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往兩邊開啟,像是被無形的手推開的。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
青布外衫,清瘦身形,眉眼平淡卻難以遮掩他謫仙的氣質。
正是他們議論了半宿的許願。
月光從他身後傾瀉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就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程安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潑在他的官袍下擺上,浸透了布料貼在腿上,他卻一點都沒感覺到燙。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這裡是懷德坊!離清平坊隔著足足三條街!坊門早就關了,街上全是巡夜的武侯!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還悄無聲息地進了他的書房?!
管家也嚇得魂飛魄散,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震得上面的書掉下來好幾本。
他指著許願,手都指不穩,聲音抖得像篩糠:「你……你是人是鬼?!你怎麼進來的?!」
他扯著嗓子尖叫:「來人啊!有刺客!護院呢!快來人!保護老爺!」
他喊得撕心裂肺,按說院子裡守著的十幾個家丁,還有門口的護院,早就該衝進來了。
可外面靜悄悄的。
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像整個院子裡的人,都同時睡著了一樣。
許願沒說話。
他抬步,走進了書房。
腳步很輕,踩在青磚地上,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每一步落下,程安和管家就覺得心臟跟著狠狠縮一下。
書房裡的油燈,火苗劇烈地晃動起來,光影明滅,照得許願的臉忽明忽暗。
他一直走到書桌對面,才停下腳步。
程安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他猛地彎腰,從書桌底下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是他防身用的,吹毛斷髮,鋒利得很。
他雙手握著匕首,指著許願,胳膊卻在不住地發抖。
「你別過來!」他色厲內荏地喊著,「我警告你!我堂兄是盧國公程咬金!是開國元勛!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堂兄絕對不會放過你!他會發兵抄了你家,把你凌遲處死!滿長安沒人敢得罪盧國公府,你一個草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程咬金:求你了,你是我哥,你吹牛逼能不能不帶上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