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像凍住了一樣。
程安癱在梨花木椅上,渾身骨頭縫裡都冒著刺骨的寒意,指尖麻得不聽使喚。
方才還拍著桌子放狠話,張口「我堂兄是盧國公」,閉口「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可對上那雙泛著赤金色的眸子,所有囂張都堵在了喉嚨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旁邊的管家程福早軟成了一灘泥,「噗通」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地磚,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跟著程安橫行霸道十幾年,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干,卻從沒感受過這麼恐怖的威壓——
眼前的少年明明站著沒動,卻像一尊俯瞰凡塵的神,抬抬手指就能碾死他們這兩隻螻蟻。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程安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我賠錢!多少都給!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
許願垂著眼,目光淡得像一潭深水。
他早就給過機會。
上次包子攤前,他沒動手,只是略施懲戒,本想讓這人知難而退。
可惜有些人天生賤骨頭,給臉不要臉,轉頭就雇了殺手翻牆進院,要取他性命。
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晚了。」
聲音很輕,落在程安耳里卻像驚雷炸響。
許願抬起右手,指尖浮起一點淡金色微光,像顆落進凡塵的星子,看著溫溫柔柔,卻藏著焚盡一切的熱度。
那點金光慢悠悠飄起來,朝著程安飛去。
「不——不要!」
程安尖叫著扭動身子,可威壓死死釘著他,連脖子都轉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光越靠越近。
「求求你!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金光沾上衣襟的瞬間。
「轟——」
赤金色火焰猛地竄起,順著衣料爬遍全身。
那火不像凡火噼啪作響,反而安靜得詭異,溫度卻高得駭人,書房裡的宣紙瞬間打卷,空氣里瞬間瀰漫開皮肉焦糊的氣味。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破喉而出,程安能清晰感覺到火焰啃噬皮肉的痛感,從外到內,連骨頭都要被烤化了。
「救我……程福……救我……求你……饒了我……」
聲音越來越弱,皮膚快速焦黑蜷縮,眼神里只剩極致的恐懼與悔恨。
我為什麼要去惹他?
好好當郎將吃喝玩樂不好嗎?
兒子死了再生一個不就行了?
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隨即整個人被火焰徹底吞沒,慘叫聲戛然而止。
一旁跪著的程福早就嚇傻了,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淌下來,騷臭味混著焦糊味在書房裡散開。
他看著自家郎將活生生燒成一截焦黑的炭,魂都飛了,只顧著「咚咚咚」磕頭,額頭磕出血都不敢停。
「仙長饒命!小人都是受郎將指使的!不關小人的事啊!」
許願淡淡瞥了他一眼。
這人跟著程安狼狽為奸,出了不少壞主意,上次雇殺手也是他跑前跑後牽線,死得不冤。
「死。」
一個輕飄飄的字,從少年口中吐出。
程福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
下一秒,眼、鼻、口、耳同時湧出黑紅色的血。
七竅流血,雙目圓睜,「噗通」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死得乾脆利落。
許願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抬腳踏出一步,身形彷佛融入夜色,再出現時,已站在程安私宅的上空。
夜風卷著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整座宅院:前院下房裡僕役睡得正香,後院內宅里程安的妻妾兒女也毫無察覺,整座宅子安安靜靜,沒人知道書房裡剛死了兩個人。
許願微微皺眉,眼中的殺機有些不受控制了。
殺了首惡,可這些人呢?
程安敢三番五次找事,少不了家裡人攛掇,今天殺了程安,說不定明天他兒子、老婆又去官府告狀,或是再找殺手,沒完沒了。
乾脆一把火燒乾淨?
一了百了,省得以後打擾他賣包子。
念頭剛冒出來,腦海里就響起系統驚惶的聲音,差點破音:
【我操?兄弟!冷靜點!你不會真想滅這程府滿門吧?!】
許願挑了挑眉,心念回道:「有什麼不行?省得日後麻煩,而且之前你不是鼓動我宰了他們嗎?」
【那能一樣嗎!】系統急得快跳腳,【程安雇殺手殺你,你殺他報仇天經地義,可宅子裡老的老小的小,還有丫鬟僕役,好多都是無辜的!真屠了滿門,因果可就大了哇!】
【平時看你眉清目秀老實的很,怎麼殺心這麼重呢。】
「真麻煩。」許願語氣平淡。
【麻煩也比鬧得天翻地覆強啊!】系統苦口婆心,【你想想,這可是長安城!天子腳下!一整座私宅滿門被滅,李世民能瘋掉!到時候全長安戒嚴,金吾衛、左右衛全出動,挨家挨戶搜,你包子攤還擺不擺了?每天被人盯著,煩都煩死你!】
【你不能直接滅了整個大唐吧。】
這話戳中了許願的軟肋。
他確實嫌麻煩。
殺程安一個,官府查一陣子,查不到也就算了。真滅了滿門,那就是捅了馬蜂窩,以後別想有安生日子,除非他真能狠下心滅掉整個大唐。
許願沉默幾秒,收回了目光。
「行吧。」
他淡淡一句,身上的殺意慢慢斂回體內。
系統長舒一口氣,差點癱了:【這就對了嘛!哈哈,冷靜,冷靜,跟我一起深呼吸……】
許願沒接話,他輕輕踏出一步,轉瞬之間便消失了身影。
夜風依舊,懷德坊靜悄悄的,只有巡夜坊丁打著梆子走過,沒人知道這座宅子裡剛發生了一場血案。
……
許願回到清平坊小院時,剛過三更半。
坊門早關了,他直接穿牆而入,沒驚動任何人。
院門剛推開一條縫,一道小小的黑影就竄了過來,尾巴搖得飛快,嘴裡發出「嗚嗚」的小聲叫喚。
是虎崽。
小傢伙一直蹲在門後等,聽到動靜立刻醒了。
許願彎腰把它抱起來,虎崽毛茸茸的身子熱乎乎的,小腦袋蹭著他的下巴,軟乎乎帶著點奶香味。
剛才在程府沾的冷意和血腥氣,被這小傢伙一蹭,散了大半。
「倒是機靈。」
許願低聲說了句,抱著它進屋,點亮油燈。
昏黃燈光瞬間填滿小小的屋子。桌上放著沒收拾的面盆,旁邊擺著擀麵杖,牆角堆著兩袋剛磨好的白面,還有早上剩下的小半盆筍丁餡料,散著淡淡的鮮香味。
滿滿的人間煙火氣。
剛才的赤金色眼瞳、焚人火焰、滿地屍體,像一場夢,被煙火氣一衝,淡得沒了影子。
許願把虎崽放到床上,自己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涼水滑過喉嚨,心裡那點殘留的燥意也跟著散了。
他坐在凳子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程安死了,管家也死了。
明天估計就會傳開。
程咬金那邊,應該很快就能猜到是他幹的。
猜到又怎麼樣?
許願嗤笑一聲。
是程安先動的手,他只是還手而已。真要是程咬金拎不清非要找麻煩,他也不介意多處理一個。
不過……
想起系統的話,鬧大了確實麻煩,影響賣包子。
明天的包子還是要照常賣,鮮蝦筍丁包,之前還答應了程咬金留兩籠。
就是不知道,明天程咬金知道訊息後,還有沒有胃口來吃。
許願想著,嘴角勾了一下,淡得沒什麼溫度。
他站起身脫了外衫躺到床上,虎崽立刻湊過來,小身子蜷在他枕邊,閉著眼睛,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極了。
許願側過身,看著虎崽毛茸茸的腦袋。
日子安安穩穩的,多好。
非要有人來找死。
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燈芯偶爾噼啪一聲輕響,還有虎崽細微的呼嚕聲。
哦還有系統的嘆息聲,不過遮蔽了許願就是了。
【殺胚啊,這傢伙看著鹹魚,老實,其實是個殺胚啊!】
夜色還深。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包子也照常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