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尹張行成今天本休沐,正在家裡逗孫子,結果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說長安縣尉有要事稟報,出了人命大案。
張行成皺了皺眉,長安城百萬人口,哪天不出點人命案子?值得這麼大驚小怪?一點都不穩重,不像他。
等聽完縣尉的稟報,他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落在桌上。他穩重不住了,這特麼天都快被捅破了啊。
「你說什麼?程安死了?那個左衛郎將,盧國公的堂弟?」
「是的,大人。」縣尉低著頭,聲音發緊,「程郎將死在懷德坊私宅書房裡,死狀極其詭異,現場無外人痕跡。他本人被火燒成焦炭,而其管家七竅流血暴斃而亡,仵作查不出死因。」
張行成臉沉了下來。
麻煩大了。
死的不是普通百姓,是朝廷命官,還是盧國公的親戚。死得還這麼邪門,傳出去整個長安城都得人心惶惶。
更別提要是陛下知道了,追究起來,他這身官服保不保得住還是一個問題。
「備轎。」張行成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去懷德坊,立刻馬上。」
他帶著京兆府差役和資深仵作,一路趕到懷德坊。剛進宅院,就聽到內宅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院子裡站滿差役,圍觀百姓被擋在大門外,人頭攢動。
張行成沒理會內宅的哭聲,徑直走進書房。
現場保護得很好,沒被動過。
他站在書房裡環顧四周,檢查完後只有一個想法——太乾淨了。
沒有打鬥的痕跡,連一點多餘的碎屑都沒有,門窗插銷完好,窗紙完整,沒有被劃破的痕跡。
就像兇手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張行成走到焦屍前蹲下身,屍體蜷縮著,能看出臨死前的痛苦。
奇怪的是,屍體周圍的木地板只是微微發黑,沒有燒穿,旁邊的書卷也只是邊緣髮捲,連火星都沒沾到。
這火燒的為何如此奇怪?
張行成心裡咯噔一下。
他做官多年,奇案怪案見過不少,可這麼邪門的,還是頭一次。
「府尹大人,」老仵作走過來,臉色凝重,「老朽查了一輩子案子,從沒見過這種死法。
程福管家是生機驟斷,像被抽走了魂魄,程郎將的火……絕非尋常。或許是江湖旁門左道,又或許是……妖人手段。」
妖人。
這兩個字讓張行成眉頭皺得更緊。
大唐立國以來,江湖上確有奇人異士傳聞,或武功高絕,或懂些異術。
但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騙子,經不起推敲,迷惑百姓還湊合,公然殺害朝廷命官?哪個江湖人有這個膽子敢在京城眼皮子底下犯案?
「查。」張行成站起身,語氣沉重,「徹查程安所有仇家,近半個月接觸過什麼人、去過哪裡、跟誰有過節。
還有昨晚宵禁後,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懷德坊,坊丁挨個問。」
「是!」
差役們立刻領命,分頭去查。
張行成站在院子裡揉了揉眉心。
這案子棘手得很,程咬金性子火爆,知道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事傳到陛下耳朵里,也少不了一頓訓斥懲罰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盧國公到——」
差役高聲通傳。
張行成趕緊整了整官袍,快步迎了出去。
程咬金來了。
他穿著常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身後跟著幾個親衛,大步流星走進院子。
他剛在府里吃早飯,就接到懷德坊的信,說程安死了。當時他手裡的胡餅就「啪」的一聲掉在了盤子裡。
他第一反應不是悲傷,是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想起了清平坊那個賣包子的少年,想起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堂弟了,欺軟怕硬,貪得無厭,上次在包子攤受了氣,回來就抱怨要找人收拾那少年。
當時他狠狠罵了程安一頓,說那少年不簡單,別去招惹。
結果程安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不聽勸。
現在好了,把命都作沒了。
「盧國公。」張行成上前拱手行禮。
程咬金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帶我去看看。」
張行成領著他走進書房。一進門,焦糊味撲面而來。
程咬金看到椅子上那具焦黑的屍體,瞳孔微微一縮,拳頭攥得咯吱響。
雖說看不慣程安的德行,但畢竟是同宗堂弟,經常孝敬他,就這麼死了,死得這麼慘,心裡不可能沒火氣。
但更多的是後怕。
他沒親眼見過許願出手殺人,但聽聞少年隨手一掀就把程安的手下掀飛幾米遠,也吃過他的包子,一口下去渾身舒坦,連多年的老寒腿都輕了幾分。
那少年絕對是隱世高人。
程安去招惹這種人,不是找死是什麼?
「查出來怎麼死的了嗎?」程咬金聲音沙啞地問。
「還沒有。」張行成苦笑,「死狀太過詭異,門窗反鎖,現場無跡可尋,仵作說,可能是妖人所為。」
妖人?
程咬金心裡更確定了。
除了那個賣包子的少年,誰有這本事?悄無聲息進私宅,殺人後憑空消失?
「程安最近得罪什麼人,查到了嗎?」程咬金又問。
「正在排查仇家。」張行成道。
程咬金沉默了幾秒。
要不要把許願的事說出來?
說了,朝廷肯定會派人去抓,可就憑金吾衛那些人,能抓得住嗎?萬一逼急了那少年,在長安城裡大開殺戒,誰能攔得住?
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程安了,說不定整個長安城都要遭殃。
可不說,就是欺君。
隱瞞案情,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治他的罪。
程咬金心裡權衡半天,最終決定先不說,不能把那少年逼到絕路。而且這事本來就是程安理虧在先,人家上門報仇,天經地義。
「我知道了。」程咬金沉聲道,「你們先查著,有線索及時告知。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殺我程咬金的堂弟。」
話說得聲色俱厲,心裡卻早已有數。
張行成沒聽出端倪,只當他怒極了,連忙點頭:「盧國公放心,下官一定全力徹查,早日抓到兇手。」
程咬金沒再多說,又看了一眼屍體,轉身走出書房。
內宅的程夫人看到程咬金,像找到了主心骨,哭著撲過來:「堂兄!你可要為夫君做主啊!他死得太慘了!」
程咬金皺了皺眉扶住她:「弟妹節哀,放心,這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嘆了口氣。
做主?怎麼做主?
去找那少年算帳?他可沒那個本事,真鬧僵了,別說報仇,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說。
程咬金安撫了幾句,就帶著親衛離開了程家。
出了懷德坊,親衛低聲問:「公爺,咱們去哪?」
程咬金坐在馬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去清平坊。」
他得去看看,看看那少年是不是跟沒事人一樣,也順便探探口風,他得知道,對方會不會遷怒整個程家。
要是只想殺程安泄憤,那這事就算了,程安白死,他也認了,反正他本來也打算放棄這個不識大體的堂弟。
要是還想趕盡殺絕,那他就得想辦法了,他不會做待宰的羔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