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的死訊,在早朝快散的時候傳到了太極宮。
李世民剛和大臣們議完春耕事宜,正準備退朝,內侍省宦官急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京兆府的奏疏,臉色發白。
「陛下!京兆府急報!」
李世民皺了皺眉:「念。」
宦官展開奏疏,聲音發顫:「懷德坊左衛郎將程安,昨夜死於私宅書房,管家一同遇害。
死狀詭異,現場無外人痕跡,京兆府尹張行成奏請增派大理寺人手協同查案。」
「嘩——」
大殿上瞬間炸開了鍋。
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程安?那個盧國公的堂弟?」
「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居然死在自己家裡?」
「死狀詭異是什麼意思?」
「天吶,天捅破了。」
程安死了?
李世民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天子腳下,長安城坊里,朝廷命官被人殺了?這簡直是在打他李世民的臉!
「混帳!」李世民一拍龍椅,怒意翻湧,「京兆府是幹什麼吃的?朝廷命官死在家裡,連兇手痕跡都查不到?」
殿下瞬間安靜下來,誰都看得出來,陛下是真怒了,畢竟朝廷命官死在家中實在是太難繃了。
房玄齡站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長安人口百萬,魚龍混雜,若是有不尋常的妖人作案,確實難以追查。
當務之急是命大理寺、金吾衛協同京兆府儘快徹查,同時加強京城巡查,避免再出命案。」
「臣附議。」杜如晦也站出來,神色凝重,「此案蹊蹺甚多,密室殺人,死狀詭異,絕非普通盜匪所為。
臣擔心,此人敢在京師公然殺害命官,怕是還有後續動作,需早做防備。」
長孫無忌緊跟著出列:「陛下,臣以為當立刻加強宮禁防衛,同時命左右金吾衛全城戒嚴,排查可疑人員。敢在京城行兇,就是藐視朝廷、藐視陛下,絕不能姑息!」
大臣們各有說法,大多主張嚴查搜捕。
就在這時,魏徵站了出來。
他手持笏板,腰杆筆直,聲音洪亮:「陛下,臣有話說。」
這廝又要幹嘛?剛剛罵他還沒罵夠嗎?
李世民看著他:「魏卿但說無妨。」
「臣以為,程安之死,固然是兇手藐視王法,但究其根源,是程安自己多行不義。」
魏徵直來直去,半點情面不留,「臣早有耳聞,程安倚仗盧國公權勢,在長安橫行霸道,搶占田產,逼良為娼,惡跡斑斑。
這樣的人,死在仇家手裡,實屬咎由自取。」
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誰都沒想到魏徵居然這麼直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程安死有餘辜。程咬金要是在這兒,估計得當場跳起來。
程咬金:其實也不至於。
李世民皺了皺眉:「魏卿,程安縱然有過,也該由國法處置,豈能由私人擅自殺害?若人人自行報仇,還要王法何用?」
「陛下說得是。」魏徵不慌不忙,「王法自然要守。但臣以為,比起急著全城搜捕兇手,更該整肅勛貴子弟風氣。
程安之所以敢橫行不法,就是倚仗門第,覺得沒人敢管,今日死一個程安,明日還會有李安、王安,不約束這些人,長安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臣聽聞有公主頻繁出宮,遊走坊間,只為去清平坊吃一口包子,實在有失皇家顏面。
臣請陛下下令,約束公主,無詔不得隨意出宮,整肅宮規。」
得,連公主都捎帶上了。
殿上大臣們都暗自佩服魏徵的膽子,這傢伙頭是真鐵啊。
李世民也有點頭疼,但知道魏徵說的是實話。
「魏卿所言有理。」李世民壓下火氣,「傳朕旨意:其一,大理寺卿親自督辦此案,京兆府、金吾衛全力配合,限期十日查明兇手;其二,禮部、宗正寺整肅宗室及勛貴家風,嚴加約束子弟家眷,無故不得滋擾民間;其三,左右金吾衛加強夜間巡查,嚴守宵禁,確保長安安寧。」
「臣等遵旨。」
大臣們齊聲領命。
李世民又看向內侍:「傳旨,宣盧國公程咬金即刻入宮見朕。」
他心裡清楚,程安的事,程咬金肯定知道些什麼。
只是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樣……程安……許願……
……
退朝後,李世民留下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在兩儀殿議事。
「你們覺得,這案子是什麼人幹的?」李世民敲著御案問。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大機率是仇殺,程安得罪了哪路高人,人家找上門報仇,這種人來去無蹤,確實不好查。」
房玄齡搖了搖頭:「不止,此人顯然本領要超乎我們的想像,要查,難!」
「玄齡說得對。」杜如晦點頭,「這種手段,更像傳說中那虛無縹緲的仙人,程安到底是怎麼惹上這種人的?目前我們只能加派人手搜查,並且去調查一下程安這些年的仇家有哪些?」
「查出之後呢?」李世民抬眼看向三人,「你們說,該如何處置。」
長孫無忌立刻領會意思,拱手道:「陛下放心,臣會吩咐金吾衛全力追查。一旦找到此人,若不肯歸降,就地格殺!」
李世民:這次你會錯意了。
「不可。」房玄齡連忙阻止,「長孫大人說得輕巧,怎麼拿?金吾衛都不是對手,難道派大軍圍堵?萬一逼反此人,在長安大開殺戒,誰能承擔後果?」
「難道就這麼算了?」長孫無忌皺眉,「朝廷威嚴何在?以後人人效仿,王法還有什麼用?」
「王法也要講道理。」杜如晦道,「事出有因,並非無故殺人。而且對方只誅首惡,未傷及無辜,說明還有分寸。臣以為當以招撫為主,這種人才,為朝廷所用,遠勝於殺之。」
幾人爭論不休。
三人各執一詞,吵得李世民心裡更亂。他敲了敲御案,止住爭論:「行了,查照舊查,金吾衛照舊加強巡查,但記住一條——只許遠觀,不許貿然動手。誰要是擅自挑事,驚了對方,鬧出亂子,朕唯誰是問。」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應下。
李世民又吩咐了幾句整肅勛貴家風、約束子弟的事,便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具體章程,你們三個擬個摺子遞上來,案子的進展,每日一報。」
「臣等告退。」
房玄齡三人躬身行禮,依次退出了兩儀殿。
自始至終,李世民都沒提「許願」半個字,也沒透露自己已經有了懷疑物件。
不是不信任這三位股肱之臣,是這事牽扯甚大,又和兩位公主多少有些關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況,他心裡還沒拿定主意,不想太早把人擺到檯面上,免得逼得對方狗急跳牆。
三人走後,李世民獨自坐了半晌,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程安死不足惜,一個禍害而已,可許願這般神出鬼沒的手段,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殺一個郎將如探囊取物,那皇宮大內呢?他不敢深想。
他大抵是病了,可惜這個病是皇帝的通病,治不了,除非……
「擺駕立政殿。」李世民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是,陛下。」
這種拿不定主意的事,他習慣去跟長孫皇后說說。
觀音婢心思細、看得透,總能幾句話就幫他理清楚頭緒。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