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站著三個人。
李昭衣、李麗質，還有小兕子。
她們本來是走了一半，兕子吵著要吃西市的蜜酥，想繞路過去，剛走到巷口，就聽見裡面有動靜。
李昭衣好奇，拉著姐姐往裡看了一眼，剛好看到劉氏化作飛灰的最後一幕，也看到了許願站在晨光里，周身泛著淡金光影的樣子。
許願……他……
三個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
李昭衣本來還踮著腳，手裡攥著的素色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她都沒察覺。她張著嘴，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之前知道許願厲害，知道他能打，能隨手放倒七八個壯漢，能捏碎陶罐。可她從沒想過，是這種「厲害」。
不是武功高，是……神仙手段。
他輕輕揮揮手，人就沒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她心臟砰砰狂跳，不是害怕，是極致的震撼和仰慕，像小時候第一次看宮外的世界，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真的是神仙嗎？
李麗質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冰冷的磚牆，才勉強站穩。她指尖冰涼，攥著帕子的指節都泛了白。
她出身皇家，自小熟讀詩書，不信怪力亂神，可眼前這一幕，由不得她不信。
少年站在巷子裡，晨光落在他肩頭，眉眼清寂，周身的氣質和往常完全不同。
平日裡只覺得他淡然沉穩，此刻才看清，那不是沉穩，是俯瞰眾生的漠然，這就是真正的神明嗎？
他不是尋常的江湖高手，不是隱世的妖道異人
他是真的……神明。
李麗質喉嚨發緊，心跳得又快又亂，有敬畏，有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如果我早些時候遇到他，會不會就不需要嫁給……
兕子年紀最小，手裡舉著半根剛買的糖人，糖稀融化滴在她手背上，她都沒感覺到。
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許願，小嘴巴微微張著。
她看不懂什麼叫灰飛煙滅，也不懂什麼叫做仙凡有別。她只覺得，許願站在光里，好好看，像年畫裡的神仙。
她一點都不怕許願，反而覺得莫名的親近。
三個人就這麼站在巷口，呆呆地看著許願，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願看著她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被撞見了。
不過他也沒在意，看見就看見了。
「你們怎麼在這？」他語氣如常，推著車走出巷子，像沒發生過剛才的事。
他一開口，三人才猛地回過神。
李麗質最先穩住心神，上前一步，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敬畏：「兕子想吃蜜酥，我們想繞去西市。許郎君……你沒事吧？」
「沒事。」許願淡淡道。
李昭衣也終於回過了神，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帕子，攥得緊緊的，抬頭看許願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崇拜，還有點小心翼翼：「剛才……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你、你別擔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許願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多謝。」
他不在乎李昭衣她們三個說不說出去，這些對他影響不大，但是她們有一份幫他的心意，他心領了。
「謝什麼呀。」李昭衣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她平時最是跳脫話多，此刻卻覺得嗓子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知道對方可能是神仙之後，那些平日裡的玩笑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兕子這時才反應過來，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仰著小臉看許願，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懵懂的崇拜：「小囊君，你是神仙嗎？」
許願低頭，看著小丫頭水汪汪的眼睛，語氣柔和了幾分：「不是。就是會點粗淺本事。」
「哇(´๑•ω•๑`)。」兕子眼睛更亮了，像裝了星星，「小囊君好厲害，比御花園的神仙雕像還厲害。」
她說著，還伸手想去拉許願的衣角，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有點怕唐突了神仙小囊君。
許願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主動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去買蜜酥吧，晚了該收攤了。」
「嗯！」兕子用力點頭，小臉紅撲撲的。
李麗質看著他溫柔對待兕子的樣子，心裡的敬畏少了些，多了點暖意。
就算是神仙，也是個心善的神仙。
她抿了抿唇，溫聲道：「那我們就不打擾郎君了，只是這事……恐怕瞞不住金吾衛。郎君若是需要，我們可以回宮幫你說明原委。」
「不用。」許願語氣平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本來也沒想瞞著，不然我會直接封鎖這片空間，你們進都進不來。」
他這幅天塌下來都不在乎的樣子，讓李麗質心裡又急又無奈，卻也知道，以他的本事，或許真的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即便是阿耶，估計最後也可能只能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
李世民：孝出強大。
「那……我們先走了。」李麗質輕輕福了福身，拉著兕子，又扯了扯李昭衣的袖子。
「那個，許……許願，我們，明天見。」
李昭衣回過神，戀戀不捨地看了許願一眼，跟著姐姐往西市走。
姐妹倆牽著兕子，走得很慢，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剛才巷子裡的畫面，像刻在了腦子裡，揮之不去。
少年抬手揮袖，惡人化作飛灰。
晨光落在他身上，像神佛臨凡。
她們都知道，從今往後，再看那個賣包子的少年，心境再也不一樣了。
巷子另一邊的牆頭上，兩個金吾衛暗衛趴在瓦上，渾身都僵了，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我尼瑪，神仙啊！我們還能活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魂未定。
「我的娘哎……」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嗓子都啞了，「這、這哪是異人啊……這是活神仙啊……」
「別廢話了！趕緊回去稟報大將軍！出大事了！」
兩人躡手躡腳地退走，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巷子裡那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