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各位大臣送來的禮物，許願都只是淡淡點頭，讓他們把東西放下就行，送的啥他也不在意。
沒多會兒，攤子旁邊就堆了一堆禮盒，綾羅綢緞、人參燕窩、筆墨紙硯，什麼都有。
正說著話，又有一行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男子身著紫袍，面容肅穆，正是長孫無忌，他居然親自來了。
「許小郎君。」長孫無忌走到攤子前，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得很，「昨日多謝你救了家妹，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他身後的下人立刻遞上一個錦盒，看著就價值不菲。
「長孫大人客氣了。」許願淡淡道，「舉手之勞。」
「對小郎君是舉手之勞，對我長孫家卻是天大的恩情。」長孫無忌笑了笑，沒多停留，「不打擾你做生意，改日再登門道謝。」
說完，他就帶著人走了。
百姓們已經麻木了。
連這位大人都親自登門道謝……這位許小郎君，怕是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哦不對，人家本來就在天上，一想到這位有神仙手段，他們心裡也平衡了。
可再看許願，還是那身粗布短褐，站在蒸籠後面，安安靜靜夾包子、盛豆漿，彷佛剛才那些權貴送來的不是金銀珠寶，只是幾捆青菜。
這份心性，真是夠鹹魚的。
忙到辰時末，李麗質、李昭衣帶著兕子來了。
今天三人都穿著便服，李麗質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頭上只簪了支素銀的梅花簪，脂粉也擦得極淡——畢竟皇后剛見好，不好穿得太艷。
她眉眼溫婉，走過來的時候腳步輕輕的，手裡還拎著個食盒。
李昭衣穿了件石榴紅的短襦，腰間束得緊緊的，襯得腰肢纖細，老遠就揮著手，臉上帶著笑。
兕子穿了件鵝黃色的小襦裙，像只圓滾滾的小黃鸝，被李昭衣牽著，一蹦一跳的。
「小囊君，兕子來找你玩啦。」
三人走到攤子前，兕子立刻掙開李昭衣的手，跑到許願腳邊，仰著小臉笑得一臉燦爛：「小囊君！阿娘醒啦！太醫說阿娘好多了，今天都能坐起來喝半碗粥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沒了昨日的悲愴，全是歡喜，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桃子。
「嗯。」許願點點頭，從蒸籠里挑了個最大的蟹黃包，放在小碟子裡遞給她，「來，新口味，嘗嘗。」
「謝謝小囊君！兕子喜歡你！」兕子開心地接過來，用小勺子挖著吃，一口下去，嘴角沾得黃澄澄的，像長了圈小鬍子。
她還渾然不覺，砸吧著嘴點頭，「好次！鮮鮮的！」
李麗質走上前，對著許願微微福了福身，語氣誠懇：「許郎君，昨日多謝你救了母后，這份恩情，我們兄妹幾人沒齒難忘。」
她說著，把手裡的食盒遞過來：「這是我在宮裡做的幾樣點心，味道尋常，就是點心意，還望郎君不要嫌棄。」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垂著眼，睫毛長長的，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捏著食盒的提梁，微微泛白。
昨天從宮裡回去，她一夜都沒怎麼睡好，一會兒想起舅父跟阿娘提的長孫沖的婚事，一會兒又想起巷子裡少年抬手化灰的模樣，一會兒又是寢殿裡他垂眸救人的側臉。
翻來覆去，心裡亂糟糟的。
她知道仙凡有別，知道自己是公主，遲早要嫁人生子。
可見過了這樣的人，再看世間兒郎，總覺得像白開水一樣，沒滋沒味。
「舉手之勞。」許願接過食盒，放在旁邊的推車上，「有心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李麗質心裡卻輕輕顫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下去。
「許願，你醫術好厲害！」李昭衣湊過來，嘰嘰喳喳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我阿娘昨天晚上就醒了，今天都能坐起來說話了！太醫都說從來沒見過好得這麼快的！要我說，那些太醫加起來都不如你一根手指頭！」
她性子跳脫，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毫不掩飾自己的佩服以及仰慕。
許願沒接話，給她們裝了三籠包子，又盛了三碗甜豆漿，額外夾了三個蟹黃包：「新出的，嘗嘗。」
「好呀好呀！」李昭衣笑著接過來，拉著李麗質往旁邊的石桌走，「阿姊，我們去那邊坐！」
姐妹倆找了石桌坐下，兕子坐在中間，一邊吃包子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話，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許願，眼裡滿是崇拜。
李麗質小口吃著蟹黃包，眼神時不時飄向攤子那邊。
少年站在晨光里，眉眼清雋，動作從容。
明明做的是最市井的活計，卻偏生出一種遺世獨立的氣質。蒸籠的白汽漫上來，模糊了他的側臉，像隔著一層雲霧，看得見，摸不著。
她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有些低落，又很快掩飾過去，低頭慢慢吃包子。
「阿姊，你嘆什麼氣呀？」李昭衣咬著包子，歪頭看她，「是不是擔心舅父說的那事啊？」
李麗質猛地抬頭：「昭衣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哎呀，不重要，我偷聽到的。」李昭衣擺了擺手，「阿姐，你要是不想嫁，就不嫁唄，去和阿耶阿娘說。」
李麗質臉頰微紅，輕輕瞪了她一眼：「別胡說。」
「本來就是嘛。」李昭衣撇撇嘴，壓低聲音，「那個長孫沖，文不成武不就的，除了出身好點，哪點配得上你？要我說，還是許願好，又帥，又有一手好廚藝，還這麼厲害。」
她往許願那邊瞟了一眼，吐了吐舌頭，神情有些迷戀。
李麗質沒接話，只是低頭攪著碗裡的豆漿，心裡更亂了。
昭衣她難道……那我怎麼辦……
幾人正吃著，遠處又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高鼻深目，正是突厥正使執失思力。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裡都捧著禮盒，態度看著比往日收斂了不少，沒了之前的傲慢。
百姓們看到突厥人，都紛紛側目，小聲議論起來。
「是突厥人！他們來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肯定是來賠罪的唄！之前勃帖那麼橫，還不是被許小郎君收拾了。」
執失思力徑直走到包子攤前，停下腳步，對著許願微微躬身，用略顯生硬的漢話道：「許小郎君，之前下人不懂事，在坊間多有冒犯，今日特來賠罪。一點薄禮，還望小郎君海涵。」
他姿態放得低，甚至可以說有些諂媚。
昨天回去之後，他想了一整夜。這人身份不明，手段詭異，連大唐皇室都對他客客氣氣，絕對不能得罪。
剛好今天要去京兆府接洽朝貢事宜，路過清平坊，索性過來遞個台階，賠個不是，也算結個善緣。
真要是把人得罪死了，人家半夜摸到驛館，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許願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道：「嗯。」
就一個字，沒多說，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畢竟突厥人是出了名的欺軟怕硬不守信用，他可沒啥好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