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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朔州之戰,血與火之歌(四)

2026-09-18 03:08:46 作者: 雲箋寄嶼

  這一壞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轟在了眾人心間。

  第二隊求援的斥候,在蒼頭河谷被突厥游騎追上了,三十人全部戰死,沒一個活下來。

  求援信,沒送出去。

  軍帳里,張儉、李玄亮、周紹安,還有幾個文官,都沉默著。

  難道這就是天意?可是為什麼天意要站在突厥那邊?大唐到底做了什麼?

  帳里的燭火跳了跳,映得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求援信送不出去,援軍就來不了。」李玄亮悶聲道,「照這個打法,最多再撐三天。」

  「三天……」張儉苦笑了一下,「三天夠嗎?就算信送出去了,長安的援軍過來,最少也得十天。」

  帳里的氣氛更加低沉了。

  所有人都清楚,等援軍到,城早就破了,更別說人家還來不了。

  「刺史,我再帶一隊人走一趟。」周紹安忽然開口,「走西山的野路,那邊沒人走,突厥人肯定想不到。我親自去,一定把信送到長安。」

  「不行。」張儉立刻否決,「太危險了。西山的路根本沒法走馬,徒步走過去,得走七八天,而且山裡有狼,還有凍死人的風口,太兇險了。」

  「總比坐以待斃強。」周紹安笑了笑,眼神卻很堅定,「刺史,再晚就來不及了,讓我去吧。」

  「否則,朔州城就真沒救了。」

  張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你選十個最精銳的斥候,帶足乾糧和水,連夜出發。」他拿起筆,鋪開麻紙,寫下求援信,「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稟報陛下,就說張儉率全城軍民,誓與朔州共存亡。」

  他寫得很快,字跡力透紙背。

  寫完,蓋上刺史大印,封好,遞給周紹安。

  「保重。」

  周紹安接過信,貼身藏好,鄭重地行了個軍禮:「末將定不辱使命!」

  當天夜裡,三更天。

  

  周紹安帶著十名精銳斥候,換上短打,揹著乾糧和水,從南城縋下去,鑽進了西邊的大山里。

  山裡的路又窄又難走,到處是荊棘和亂石,寒風刺骨,馬兒根本沒法子進來。

  他們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怕引來突厥追兵,不敢點火把,只能藉著月光摸黑趕路。

  沒人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可他們必須走。

  這是朔州最後的希望。

  而此時的突厥大營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頡利和酋長們喝酒吃肉,歡聲笑語。

  「今天打得不錯!唐軍已經快撐不住了!」一個酋長舉著酒碗,大聲道,「明天再攻一天,肯定能破城!」

  「破了城,放假三天,隨便搶!」另一個酋長跟著喊,「朔州城富庶,有的是錢和女人!大唐的女人可水靈了,光是想想我就已經快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起來,眼裡滿是貪婪。

  頡利坐在主位上,喝著酒,臉色卻沒那麼輕鬆,自家認知自家事。

  他沒想到,一座小小的朔州,居然這麼難打。

  打了兩天,折損了近萬人,居然還沒拿下來。

  「執失思力什麼時候出發去長安?」頡利問旁邊的侍從。

  「回可汗,執失思力大人明天一早就動身。」

  「嗯。」頡利點點頭,「讓他快點,最好等我們破了朔州的時候,他剛好到長安。到時候李世民知道我們兵鋒正盛,肯定不敢不答應我們的條件。」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彷佛已經看到了李世民俯首稱臣的樣子,想想那個場面,他都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喜意。

  帳外,被擄來的百姓縮在篝火邊,凍得瑟瑟發抖。

  今天死了很多人。

  明天,還會死更多。

  沒人知道,這場噩夢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第四天,天剛蒙蒙亮,總攻就開始了。

  頡利下了死命令,今日必須破城。


  「都給我沖!踏破城池,都重重有賞!」

  所有部落的兵馬全部壓上,不分批次,輪番攻城。

  數十架大型雲梯推到城牆邊,衝車、撞車齊出,投石機也拉了上來,往城頭上砸石頭。

  「咚!咚!咚!」

  巨大的石頭砸在夯土牆上,砸出一個個深坑,土塊簌簌往下掉。

  城牆本來就風化嚴重,被投石機砸了幾十下,西北角的牆體直接塌了一個缺口。

  「缺口!衝進去!」




  「堵住缺口!快!」

  李玄亮親自帶著人衝過去,士兵們搬著沙袋、石頭,拼命往缺口填。

  突厥士兵已經衝上來了,雙方在缺口處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殺!」

  李玄亮大吼著,手裡的橫刀劈砍得虎虎生風,一刀就劈翻了一個突厥士兵。他身上已經中了兩刀,鮮血染紅了鎧甲,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守在缺口處。

  「殺!殺!殺!」

  士兵們跟著他,拼死抵抗。

  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

  缺口處,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有唐軍的,也有突厥的。

  血順著缺口往下流,匯成細細的血線,滲進夯土裡,把牆面染成了深褐色。

  好不容易把缺口堵住,東邊的角樓又被投石機砸塌了一角。

  守在角樓里的十幾個士兵,當場就沒了。

  「醫官!快叫醫官!」

  有人喊著,可醫官根本顧不過來。

  城頭上,到處都是傷兵,到處都是慘叫聲。

  斷腿的、斷胳膊的,腦袋被砸破的,躺在地上呻吟。

  醫官和幫忙的百姓跑前跑後,繃帶用完了,就撕開衣服包紮。

  藥早就沒了,只能用清水洗洗傷口,很多傷兵就這麼疼暈過去,再也沒醒過來。

  城裡的百姓也都上城了。

  男人們搬石頭、扛木頭,幫忙守城。

  女人們端水、餵藥、抬傷員。

  連十幾歲的孩子都沒閒著,拎著籃子給士兵們送吃的,撿地上的斷箭,回收再用。

  有個叫狗蛋的孩子,才十二歲,他爹是府兵,昨天戰死了。

  他穿著他爹留下的小號鎧甲,手裡攥著一把短刀,非要跟著守城。

  「我爹死了,我替他守!」小臉上滿是倔強。

  「狗蛋,你給我下去!我們還沒死!」

  「我不!」

  ……

  士兵們勸他下去,他不肯,就蹲在女牆後面,撿地上的箭,遞給他爹以前的戰友。

  「王叔,箭!」

  他遞箭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一點都不怕。

  王二柱接過箭,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打到中午的時候,守軍已經折損了近三分之一。

  能作戰計程車兵,連剩下的所有鄉勇都算上,只剩六千多人了。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臉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張儉也親自登上了城牆。

  他脫下了刺史官袍,換上了鎧甲,手裡握著橫刀,站在最危險的北城牆上。

  「弟兄們!」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朔州是我們的家!身後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兒!城破了,誰都活不了!」

  「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突厥人踏進城一步!朔州不死,大唐不滅!」

  「誓與朔州共存亡!」

  「誓與朔州共存亡!」

  士兵們齊聲吶喊,聲音嘶啞,卻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連百姓們也跟著喊,聲音響徹天地,帶著我無與倫比的堅定。

  他們知道,他們早已退無可退。

  午後,突厥人發動了最猛烈的一波進攻。


  頡利把最精銳的侍衛親軍都派了上來。

  上百架雲梯同時架起,密密麻麻的突厥士兵往上爬,像螞蟻一樣。

  投石機不停地砸,城牆到處都是缺口,到處都是坍塌的夯土。

  「頂住!都頂住!」

  李玄亮嗓子都喊啞了,提著刀來回奔走,哪裡危險就去哪裡。

  滾木礌石用完了,士兵們就拆城上的磚,拆女牆的石頭往下砸。

  火油用完了,就把百姓捐的菜籽油、點燈油都搬上來,往下澆。

  箭矢用完了,就撿敵人射上來的箭,再射回去。

  連斷了的長矛、掉在地上的刀,都撿起來往下扔。

  所有人都拼了命。

  狗蛋蹲在女牆後面撿箭,忽然看到一個突厥士兵翻過女牆,舉著刀往王叔背後砍。

  「王叔小心!」

  他大喊一聲,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用手裡的短刀扎進了那個突厥士兵的腿里。

  突厥士兵疼得慘叫一聲,反手一刀,砍在了狗蛋的胸口。

  「狗蛋!」

  王二柱紅了眼,一刀劈死那個突厥兵,連忙抱住倒下去的孩子。

  狗蛋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小臉白得像紙。

  他看著王二柱,咧了咧嘴,聲音很輕:「王叔……我……我守住了……我沒給我爹丟人……」

  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支撿來的斷箭。

  「狗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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