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重重單膝跪地，抱拳請戰，聲音震徹太極宮：「老臣願領一萬兵馬馳援朔州！就算敵我兵力懸殊，老夫也願帶兵死守城池，血戰不退！
寧可埋骨北疆，絕不接受如此屈辱的和談！」
崔渙眉頭一皺，搖頭反駁：「程將軍只有匹夫之勇，不懂權衡利弊。一萬兵馬奔赴北疆，杯水車薪，最終只會白白折損將士性命。
長安是大唐中樞，陛下坐鎮於此，保住都城，才是頭等大事。」
你要是把兵帶走了，我們怎麼辦？
「那朔州城內數萬百姓，便可以捨棄不管嗎？」尉遲恭邁步上前，面色冰冷，目光掃過一眾世家文官，聲如洪鐘。
「諸位大人身居廟堂，口中句句都是保全根基，可邊城子民同樣是大唐百姓！把百姓、宗室女子當成換取太平的籌碼，今日退讓一步，來日突厥必定得寸進尺，無休止南下劫掠！訊息傳至邊關，浴血戍守的將士心寒，往後誰還願意為國死戰？」
殿中文武涇渭分明，世家文官力主議和妥協，一眾武將誓死請戰，爭論不休，空氣壓抑緊繃
「好了！都給朕閉嘴！」
李世民低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爭論。
他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走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著。
打，沒把握。
二十萬突厥騎兵，都是精銳。長安這點兵力，出去就是送菜，從其他地方調兵，時間跨度太長了。
和，不甘心。
堂堂大唐，被人打到家門口，還要賠錢求和，他這個皇帝，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更重要的是，突厥人言而無信，今天收了錢，明天還會再來，餵不飽的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各地的兵馬，想著能用的將領。
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等各道兵馬集結，朔州早就破了。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那個青衫少年，那個揮手化灰、起死回生的少年。
李世民猛地停住腳步。
他怎麼把這個人忘了！
「李君羨！」
「臣在！」
左武衛中郎將李君羨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你立刻率禁軍快馬，去請許小郎君！」李世民聲音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不管用什麼辦法，務必請他過來！告訴他，朔州二十萬突厥大軍壓境，滿城百姓危在旦夕。只要他肯出手相助，任何條件，朕都答應！」
「回來時到兩儀殿來見朕。」
「臣遵旨！」
李君羨領命，轉身就往外跑，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蹄聲很快響起，由近及遠，消失在夜色里。
殿內又陷入了沉寂。
世家圈子的人開始眉來眼去。
許願是誰？能讓這位皇帝去請？好像聽說過誒，但是……
李世民一心想要剷除世家，不可能把許願的真實訊息告訴他們的。
幾位李世民親近的大臣知道陛下說的是誰，也都明白陛下的心思。
可他們心裡，沒底。
那位許小郎君，本事是大。
可那是二十萬大軍啊。
他一個人，能行嗎？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事到如今，死馬當活馬醫吧。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拳頭攥得緊緊的。
許願……
你可一定要來。
李世民最後一拂袖：「退朝！」
他不打算在這裡等，這些世家的人太煩了，等會單獨叫人把長孫他們叫來兩儀殿便是。
而此時的朔州城外，突厥大營里燈火通明。
頡利坐在主帳里，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將領們匯報今日的傷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們這群廢物，連座小城都拿不下，我要你們有何用？」
「可汗息怒啊，明日我們定然可以拿下這朔州城。」看到頡利可汗如此生氣，眾將領俯首趴地。
「呵呵，郁射設，明天依舊你來攻城，如果再攻不下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頡利眼神充斥著怒火。
郁射設連忙躬身：「奴定當不負可汗期望。」
……
朔州城裡，北城角樓上。
張儉拄著橫刀，站在垛口邊，他這一夜都沒有合眼。
他的甲冑上滿是乾涸的血漬，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昨天黃昏那一戰，左臂被流矢擦過，醫官纏了布條，血還是滲了出來，在袖口洇出一片暗紅。
「刺史，您歇會兒吧。」李玄亮從陰影里走出來，胳膊上也吊著布帶，「天亮還有硬仗，您要是有個好歹，軍心就散了。」
「散不了。」張儉沒回頭，聲音沙啞，「朔州人的骨頭，硬。」
李玄亮張了張嘴，沒再勸。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時候，張儉身為最高負責人肯定睡不著。
城牆根下，士兵們東倒西歪地靠著，抱著刀槍打盹，沒人說話，只有呼嚕聲和壓抑的呻吟，他們太累了。
傷兵太多，棚子不夠住，不少人裹著破棉襖躺在牆根，傷口發著炎，燒得直哼哼。
王二柱沒睡，他蹲在女牆後面，懷裡抱著一支斷箭——那是狗蛋臨死前攥在手裡的那支。
他摩挲著箭杆上乾涸的血，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子，還不睡？」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老兵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從懷裡摸出半塊干硬的麥餅，掰了一半遞給他：「吃口墊墊，天亮要拼命，餓著肚子可不行。」
王二柱接過麥餅，沒吃，啞著嗓子問：「叔，你說……援軍會來嗎？」
老兵沒接話，嚼著餅，半天才悶聲道：「來不來，咱都得守。」
「……我知道。」王二柱低下頭，聲音發顫，「可我就是想，要是援軍不來，我娘、我妹子，還有城裡這些鄉親們……」
「想那些幹啥。」老兵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只管守住你腳下這一丈牆。守住了，你娘你妹子就沒事，旁的，想多了也沒用。」
王二柱用力點點頭，把麥餅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發酸。
就在這時，角樓上的哨兵猛地喊了一聲：「城下……城下有動靜！」
所有人瞬間驚醒，抓起兵器撲到垛口。
夜色里，城下突厥大營的燈火忽然大亮，一隊人馬舉著火把，正押著什麼東西，緩緩往城門方向走來。
火把光里，張儉看清了——又是一批百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