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醴泉坊僻靜小院的廚房就飄起了香氣。
許願又恢復了他早點師傅的崗位。
他挽著袖子調蟹黃餡,蟹油熬得金亮,混著薑末的辛香,裹著三分肥七分瘦的豬前腿肉泥,順著一個方向攪得粘稠上勁。
虎崽這個吃貨自然是蹲在灶台邊,金色尾巴尖輕輕晃著,鼻尖一抽一抽的,小嘴巴一扭一扭的。
「別急,等下出攤給你留兩個。」許願低頭揉了揉它的腦袋。
虎崽嗷嗚一聲,乖乖把爪子收回去,坐得更直了。
寅時末,許願推著車出了巷口,往清平坊去。
剛到老柳樹下支好攤子,就見巷口顛顛跑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鵝黃小襦裙,梳著雙丫髻,正是小兕子。
身後宮女提著裙擺快步跟著,一臉無奈。
「小囊君!」
小丫頭跑得臉蛋紅撲撲的,到了攤子前剎住腳,仰著小臉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她今天沒帶阿姊,是纏著宮女偷偷溜出來的。
「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你阿姐呢?」許願掀開蒸籠蓋,白汽混著香氣湧出來。
「阿姊們要抄經書,兕子四偷偷溜出來的。」小兕子扒著推車邊沿,踮著腳往蒸籠里瞅。
「阿耶一直皺著眉頭,阿娘跟阿姊說話也怪怪的的,兕子不愛聽,就來找小囊君吃玩啦。」
她說得理直氣壯,許願被逗得微微勾了勾唇角,畢竟誰能拒絕這麼可愛的小奶娃呢?
他夾了個最大的蟹黃包,放在小瓷碟里遞過去:「來,慢些吃,燙。」
又舀了碗溫甜豆漿,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
「謝謝小囊君!兕子最喜歡小囊君了。」
小兕子踩著小矮凳,捧著碟子小口咬,蟹黃湯汁鮮得她眼睛彎成月牙,嘴角沾了點黃澄澄的蟹膏,像長了圈小鬍子。
「吼?吼!」
(好吃嗎?給我來點!)
虎崽踱到她腳邊,歪著腦袋看她。
「嘻嘻,小腦虎。」
小丫頭就掰了小塊包子皮,遞到它嘴邊,一人一虎吃得津津有味。
「小囊君,阿耶說北邊有壞人打仗,是不是呀?」
吃了半盞茶功夫,小兕子忽然抬頭問,眼睛亮晶晶的,「兕子跟阿耶說,小囊君很厲害,肯定能把壞人打跑。阿耶就笑了笑,摸摸兕子的頭。」
許願擦了擦手,淡淡「嗯」了一聲:「已經跑了。」
「真的?」小兕子一下子蹦起來,拍著小手笑,「我就知道小囊君最厲害了!」
宮女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連忙上前想捂住公主的嘴——
這種軍國大事,豈是能在市井攤子上說的。
可對上許願平淡的目光,她又莫名不敢上前,只能侷促地站在一邊。
沒法子,這位貌似在陛下那邊地位很高,應該沒逝吧。
李世民:我不知道你就沒逝。
沒多會兒,排隊的百姓漸漸多了起來。
小兕子也不鬧,乖乖坐在小石凳上啃包子,時不時抬頭看許願包包子,安安靜靜的,半點不耽誤做生意,十分乖巧。
攤子前人越來越多,林子大了什麼鳥都來竄一竄。
一堆混子混在人群里的,還不止東宮、魏王府、崔氏三路人馬。
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五姓七望幾乎家家都派了人。
有的裝成挑擔賣針線的貨郎,沿著清平坊挨家挨戶搭話,旁敲側擊打聽許願的來歷;
有的扮成尋常百姓,排在隊伍里聽街坊閒聊,想摸清楚他住在哪、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幾撥人乾脆摸到了醴泉坊,蹲在許願住的小院附近,跟左鄰右舍套近乎,想探探底細。
「這位大哥,向您打聽個事,巷子裡那位賣包子的許小郎君,是本地人士嗎?這是一點心意。」
盧家的管事裝成走親戚的路人,拉住一個拎菜的老漢,笑著塞了塊碎銀子。
老漢掂了掂銀子,倒是爽快:「你說許小郎君啊?搬來小倆月了,就住巷尾那間小院。
獨來獨往的,平時就賣個包子,人挺好的,不多話。」
「那他家中還有什麼人?是士族還是寒門啊?」
「沒見過有旁人,就他一個人,還有隻小喵咪。
什麼士族寒門的,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老漢撇撇嘴,「不過許小郎君本事可大著呢,你們可就不要想找他麻煩了。」
管事訕訕笑了笑,又問了幾句,見實在探不出更多,只能作罷。
你愁啥?
瞅你咋地?
干我啊!
干就干!
……
另一邊,鄭家的探子跟王家的探子在巷口撞了個正著,兩人互相看不順眼,都以為對方是哪家的對頭,你瞪我我瞪你,差點當場幹起來。
最後還是怕驚動了院裡的人,才各自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包子攤前更熱鬧。
東宮暗衛裝成普通百姓,買了兩籠包子,站在路邊吃,豎著耳朵聽周圍人議論,想從隻言片語里摳點有用的資訊。
魏王府的管家不死心,又拎了兩袋上好的食材過來,還是被許願婉拒了,只能灰溜溜地走。
崔氏派來的潑皮躲在巷口遠遠盯著,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破綻。
一時間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幾路人馬各干各的,互相提防,偶爾眼神撞上,都帶著點心知肚明的戒備。
可盯了整整一上午,也沒盯出什麼名堂。
許願就只是安安靜靜賣包子,收錢、遞包子、盛豆漿,動作行雲流水,話也不多,神色平淡,跟尋常市井小販沒兩樣。
也沒露出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午時不到,所有包子就賣光了。
許願收拾好推車,跟小兕子打了聲招呼,推著車往醴泉坊走。
小丫頭揮著小手喊「小囊君明天見」,直到看不見背影了,才戀戀不捨地讓宮女牽著回宮。
各家探子見狀只能紛紛散了,回去復命。
訊息匯總到各家主君手裡,內容大同小異:
少年名許願,獨居醴泉坊,無親無故,每日以賣包子為業,性情冷淡,身手不明,身邊有小貓相伴。
除此之外,師承、來歷、過往,一概不知。
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個人。
幾家主君看完稟報,心裡都沉甸甸的。
往往就是查不出底細,才最可怕啊。
李世民他到底憋了個什麼屁?
李世民:五香麻辣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