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崽這一蹭,把小兕子的眼淚給蹭沒了。
她笑嘻嘻的蹲下來,一把摟住虎崽毛茸茸的腦袋,又哭又笑:「虎崽!你也想兕子了對不對!」
虎崽「嗷嗚」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許願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毛糰子,心裡又是想笑又是無奈。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小兕子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還帶著一點哭過的紅:「小囊君,兕子要跟你一起走!」
「……啊?」
「兕子要跟著小囊君!」
小兕子抱著虎崽,仰著小臉,說得理直氣壯,「兕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再也不分開了!」
「啊這。」
許願撓了撓頭,他不會帶孩子啊。
【你不會我會啊!】
系統眼睛開始放光了,好可愛的人類幼崽,打一拳應該會哭很久吧。
「你想都別想!」許願在心底大喊。
【(ˉ▽ ̄~)切~~真小氣!】
阿禾站在許願身後,看著這個穿鵝黃小襦裙的小女娃,有點發懵。
她扯了扯許願的衣角,小聲問:「阿牛哥,她……是誰呀?」
「一個……朋友家的孩子。」
許願含糊地應了一句,轉頭看向小兕子,「小兕子啊,你聽我說——」
「兕子不聽!」小兕子把臉埋進虎崽的毛里,聲音悶悶的,「兕子跑了這麼遠的路,腳都磨破了,小囊君還要趕兕子走!兕子要不喜歡小囊君了!」
許願看著她,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兕子,你聽我說,我不是趕你走。」
小兕子偷偷從虎崽的毛里抬起半張臉:「那你讓兕子跟著你?」
「你阿耶呢?你阿娘呢?」許願不答反問。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阿耶……阿娘在宮裡。」
「你想啊,兕子你偷跑出來,他們得多著急?」
許願伸手,把她額前跑亂的碎發攏到耳後,「你阿娘身子剛好沒多久,你這一跑,她一急,怕是又要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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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會忽悠小孩啊,你那生機玉骨丹都給她阿娘吃了,就算李世民駕崩了,長孫無垢都活得好好的。】
「你閉嘴!」
【哦。】系統癟了癟嘴。
小兕子愣了一下。
她想起阿娘前些日子還躺在床上喝藥的樣子,眼圈又紅了。
「還有你姐姐們。」許願接著說,「她們平日裡多疼你啊,你要是一聲不吭地走了,她們該多難過?你要為她們想想,兕子這麼乖,不會讓她們難過的對不對?」
小兕子低下頭,揪著虎崽的耳朵,小聲嘟囔:「那……那兕子回去,是不是就見不到小囊君了?」
「怎麼會呢?」許願伸出手,「我答應你,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辦完,就去看你。我許阿牛說話,一向算數。」
小兕子盯著他伸出來的手,又抬眼看他,半天,才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那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許變。」許願鄭重其事地晃了晃。
「騙人是小狗!」小兕子補了一句,想了想又改口,「騙人……騙人就不是小囊君!」
許願差點笑出聲,點頭:「行,騙人就讓我不是小囊君。」
小兕子這才破涕為笑。
她鬆開虎崽,站起來,又回頭看了一眼許願,再看一眼,忽然跑過來,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口。
「小囊君最好了!」
她說完,紅著臉,撒腿就往回跑。
街角那頭,一個穿便服、面目普通的漢子已經等在那裡,見她跑來,彎腰行了個禮:「小娘子,該回宮了。」
小兕子點點頭,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朝許願揮了揮小手,扯著嗓子喊:「小囊君!你說的話,兕子都記著呢!」
晨光里,那個鵝黃的小身影越跑越遠,拐過街角,不見了。
許願站在原地,摸了摸臉上被親過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喲,這就把人家小姑娘打發回去了?】
系統嗑著瓜子,【我說你可真行啊,人家幾里迢迢跑來找你,你倒好,一通話給哄回去了。】
「不然呢?讓她跟著?」許願推起車,「她才五歲,宮裡才是她的家,她不該跟著我受苦。」
【那你還答應去看她。宮裡那地方深似海啊,你去了還『走』得出來?沒事都能給你搞出事兒來,你難道忘了你救一次長孫無垢惹出了多少事?】
許願沒答話,只是推著車往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說:「答應兕子的事,不能不算數,雖然答應她的是許阿牛就是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有點被許願的無恥鎮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出生?這麼可愛的小孩子你都騙?】
「咳咳咳,該去還是要去的,許阿牛不就是許願嗎?」許願摸了摸鼻子。
【……行吧,算你還有點良心。】
……
阿禾跟在他身邊,小跑了兩步,仰頭問:「阿牛哥,那個小妹妹,她很喜歡你啊。」
「嗯。」許願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俺爹說,能讓小孩子打心眼裡喜歡的人,都是好人。」阿禾認真地說,「俺爹說的果然沒錯。」
許願低頭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裡那點柔軟,又往外漾了三分。
阿禾低著頭嘻嘻的傻笑著,享受著許願的摸頭殺。
……
皇城,立政殿。
長孫皇后守在殿門口,遠遠看見一個鵝黃的小身影被宮人簇擁著跑進來,懸了一上午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阿娘!」小兕子一頭扎進她懷裡。
長孫皇后摟住她,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頭髮散了,裙擺蹭了灰,鞋上沾著泥,倒是沒傷著。
她這才鬆了口氣,板起臉:「又偷跑出宮,你該當何罪?」
小兕子埋在她懷裡,瓮聲瓮氣地說:「兕子去找小囊君了。」
「許小郎君?那找到了嗎?」
「找到了!」
小兕子一下子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阿娘,兕子找到小囊君了!雖然他換了一張臉,可是兕子認得他!兕子聞得到他的味道!」
長孫皇后怔了怔,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沒說話。
她想起那個在清平坊賣包子的年輕人,想起他救治他用的丹藥,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還說,」小兕子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地數,「等他辦完事,就來看兕子!他拉過鉤的!」
長孫皇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彎下腰,替她理了理衣領,輕聲說:「那兕子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不然小囊君來了,該認不出兕子了。」
「嗯!」小兕子重重點頭,「兕子要吃三大碗!」
傍晚,李世民踏進立政殿,就看見女兒趴在桌上,捧著一碗羊乳羹,吃得滿臉都是。
「聽你阿娘說,你今日出宮了?」李世民在榻邊坐下,聲音不咸不淡。
小兕子放下碗,乖乖點頭:「嗯,兕子去找小囊君了。」
「找到了?」
「找到了!」小兕子說得眉飛色舞,「他答應兕子,要來看兕子的!」
李世民看著她高興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朕的女兒,膽子越來越大了。」
夜裡,李世民批完摺子,站在窗前,望著宮牆外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沉默良久。
難怪找不到,換了臉嗎……古籍記載的易容的仙術?
他私下裡派人打探了那麼久,都沒有什麼訊息。
偏偏他的小女兒,隔著人海,還能一眼把他認出來。
他輕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朕的小兕子,倒真是替朕,把他給留住了。」
窗外,夜色正濃。
而同州方向的天際線上,一場更大的風浪,正在悄悄逼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