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崔府。
崔福的密信,是第二天半夜送到的,中間跑廢了兩匹馬,到最近的據點,然後用飛鴿傳書送回來的。
崔渙披衣起身,就著燭火看完信,在「朔州有神仙……」這句話上,目光停了很久。
他放下信,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神仙……」
他喃喃自語,「若真有這樣的人物,必須把他拉到我們世家的陣營,這是可以左右天下的力量!」
「再大膽一點,如果把他綁上我們崔家的船,那麼李世民的屁股,怕是可以挪一挪了。」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同州那邊,崔明的求救信里,除了魏徵查倉,還隱隱提過一句:馮翊城來了個姓許的神醫,和個叫孫思邈的道士一起義診,災民們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麼「活菩薩下凡」。
當時他沒放在心上。
孫思邈那個道士油鹽不進,他根本沒法,也不可能去動他,那個老東西的威望太高了。
但是……那個姓許的……
此刻,兩件事放在一起——朔州之戰……仙人……許願……查無音訊……同州……姓許的神醫……
如果把這些東西都串聯起來的話……
崔渙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喚道:「來人!」
門外進來一個管事:「老爺。」
「現在立刻馬上,連夜去同州,」崔渙的聲音壓得很低,「查一個人——一個姓許的郎中,據說在馮翊城門口擺攤義診,身邊帶著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頭,還有一隻黃毛畜生。」
「查清楚他從哪兒來,叫什麼名字,去過哪些地方,事無巨細,都報回來!」
「是!」
管事退下後,崔渙又坐回案後,指節輕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看不清的門。
「許願……許阿牛……」他把這兩個名字放在舌尖上,反覆碾磨,忽然冷笑一聲,「若真是同一個人,那魏徵這趟同州之行,可就熱鬧了。」
他提起筆,又寫了一封密信,封好,交給另一個心腹:「明日一早,送進宮給崔貴妃。讓她在陛下面前,提一提魏徵——就說,魏徵在同州濫用職權、株連過甚,激起世家怨懟,恐生民變。」
心腹接過信,躬身退下。
燭火搖曳,崔渙的臉明滅不定。
……
是夜,藥棚外。
災民們喝了藥湯,漸漸散去。
許願和孫思邈坐在火堆邊,就著月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疫病防治。
「小友,你今日那方子,黃連配馬齒莧,老夫細想了一下午,妙啊。」
孫思邈捻著鬍鬚,「馬齒莧這味藥,田間地頭遍地都是,賤得沒人要,其可治痢疾,卻是奇效。你這一手,等於讓滿城的災民都白撿了一味好藥。」
「藥不在貴,對症就好。」許願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災民買不起貴藥,就只能想些便宜的法子。」
(以上藥理知識均為查資料,還是那句話,不要當真,我希望我的讀者兄弟們百毒不侵,萬病不生!)
孫思邈看著他,忽然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小友,老夫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你還講?】系統歪著腦袋看著孫思邈,這話好怪啊。
「哈哈哈,這就是語言的藝術哦!」許願回了一嘴。
他看向孫思邈。
「老丈請說。」
「小友如此年輕卻身懷絕技,」孫思邈看著他,目光澄澈,「醫術通神,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分明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你這樣的人物當穩坐高堂之上,如今卻甘居市井,給一群素不相識的災民義診,連藥錢都不收。老夫斗膽猜一句——你,是在修行?亦或者,是在修心?」
許願抬眼看他。
火光照著兩個人的臉,一老一少,一個白髮如雪,一個青衫落拓。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目光老辣,不愧是大唐知名的老道哇。】
過了很久,許願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孫思邈也笑了,沒再追問,只是舉起手裡的水囊,遙遙一敬:「那就當老夫,敬你這修行人的慈悲心,若天下多一些像小友這樣的人,這百姓何至於易子而食。」
許願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夜風拂過,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遠處,阿禾裹著許願的外衫靠在車斗邊睡著了,虎崽蜷在她腳邊,金色的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不知道它做了什麼夢,小嘴巴滴著口水,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次日,州衙外搭起了刑台。
魏徵一身緋色官袍,腰懸尚方寶劍,緩步走上刑台。
他身後,兩名禁軍押著倉曹參軍,那人已經癱成了一灘泥,兩條腿拖在地上,被拖著走。
「今日,本官奉旨查辦同州賑災貪腐一案,作出最終判決!」
魏徵立於刑台之上,聲音大而有力,傳遍全場:「倉曹參軍馮四,身為州倉主管,私盜官糧、以霉充好、欺瞞朝廷、害民誤國,罪證確鑿——依律,斬立決!」
他緩緩抽出尚方寶劍,劍身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刺目的寒光:「尚方寶劍在此,五品以下,先斬後奏!」
刑台下,圍觀百姓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刑台之上那柄寒光凜冽的寶劍。
不少人餘光還能瞥見,不遠處城樓的木桿之上,崔明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還懸掛在那裡。
立在官員佇列之中的盧壽,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行刑!」
監斬官令牌重重擲落在地。
劊子手快步上前,手起刀落。
寒光一閃,馮四人頭滾落,鮮血順著刑台木板縫隙汩汩往下淌。
魏徵握劍,目光掃向下一個被押上來的犯人,聲如驚雷:「倉吏周貴,篡改糧冊,隱匿貪贓,分取盜糧之利,斬!」
又是一刀落下,第二顆人頭滾落在地。
「倉吏王順,值守官倉,知情不報,夥同舞弊,斬!」
第三聲喝令響起,鮮血再一次濺上青石。
「捕頭趙三,收受崔家賄賂,欺壓攔堵告狀災民,殘害良善,斬!」
第四顆人頭落地。
「驛丞馬六,私幫崔家轉運盜來官糧,銷毀往來憑據,斬!」
第五顆人頭翻滾而出。
「縣尉副手孫懷,拿人錢財,縱容家奴強搶百姓口糧,斬!」
第六顆人頭墜落在刑台之下。
「書吏朱安,偽造災荒帳文,蒙蔽州府,欺瞞上官,斬!」
第七顆人頭滾落,滿地血珠四下飛濺。
「差役葛大,仗勢勒索流民,搶奪災民微薄存糧,斬!」
第八顆人頭重重砸在泥土裡。
「鄉役廖七,為崔家私倉看守,毆打討要糧食的鄉民,斬!」
第九顆人頭滾過泥濘。
「里正田八,包庇世家爪牙,扣押朝廷賑濟告示,置鄉民死活於不顧,斬!」
第十顆人頭應聲落地。
不過短短片刻,刑台之下人頭滾滾,腥臭血腥之氣四下瀰漫。
魏徵:老子殺爽了,還有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