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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離別,大家的心意

2026-09-18 03:10:55 作者: 雲箋寄嶼

  訊息是第三日漏出去的。

  頭天傍晚,許願還沒跟孫思邈商量完,就有個來藥棚討水的漢子聽他提了一嘴「過兩日動身」,轉頭就嚷得半個棚子都聽見了。

  傳言這東西,那傳播速度堪比病毒。

  一傳十,十傳百,等天黑透,四鄉八里都知道了——許神醫要走,回長安。

  那夜,許願沒睡,忙著做點東西。

  阿禾和青禾擠在一張毯子裡說悄悄話,說了大半夜,說著說著就笑,笑著笑著又哭了,或許這就是女孩子的情誼吧。

  虎崽趴在門檻上,一會兒聽聽這個,一會兒聽聽那個,耳朵轉來轉去,後來實在困了,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呼嚕打得震天響。

  許願坐在灶台邊,就著一盞油燈,從懷裡摸出兩枚玉佩。

  一枚青玉,一枚白玉,都是路上收的,不算名貴,勝在溫潤。

  他攥著那兩枚玉,閉了閉眼,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

  那光像水一樣,順著指紋淌進玉里,一點一點,滲到玉髓深處。

  許願把最後一縷光收進玉里,掂了掂,玉入手溫潤,隱隱透著一絲暖意,喃喃自語。

  「應該夠保護他們了。」

  他把兩枚玉佩用紅繩穿了,仔細收進懷裡,吹熄油燈。

  窗外,月光正亮。

  ……

  五更天,州門外聚滿了人。

  天還黑著,但是火把和燈籠已經早早點好,連成一片,照得官道亮堂堂的。

  沒人吆喝,沒人指揮,人們從四面八方聚過來,結果越聚越多,把州門前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許願的馬車都被堵在坊門口了,車伕抻著脖子喊了三遍「藉藉光」,愣是沒人讓,或者說他們根本讓不了。

  

  「阿牛哥,」阿禾扒著車窗,聲音有點發怯,「外面好多人啊……」

  許願沒接話,他掀開車簾,看著那片密密匝匝的人頭,吸了口氣,推門下車。

  人群齊刷刷地往前涌了一步。

  走在最前頭的是老周,就是那位賣胡餅的老周。

  今天他天不亮就起來支爐子,這會兒兩口子一左一右抬著一隻大筐,筐里碼著高高的胡餅,油紙底下還冒著熱氣。

  「許神醫!」老周嗓門大,一開口壓住了滿場的嗡嗡聲,「這是俺給恁備的路上乾糧!俺自己烙的,擱了芝麻,香!您可別嫌棄!」

  「不嫌棄。」許願接過筐,這份心意沉甸甸的,「多謝,許某很喜歡。」

  「嘿,喜歡就好!」老周咧嘴笑,露出豁了半邊的門牙,「到了長安,要是還吃得著俺這胡餅,您就給俺捎句話,俺把鋪子搬長安去!」

  「就你那手藝,搬過去怕是要賠本。」老周的婆娘在他腰上擰了一把,轉頭沖許願笑,「神醫別聽他吹,他就是捨不得您。」

  「哈哈哈哈哈,老周,你要笑死我們!」

  人群里哄的一聲笑了。

  「讓讓,都讓一讓!」

  笑聲還沒落,一個白髮老婆婆從人縫裡擠出來,懷裡抱著只藍布小包袱,一層一層揭開,是二十來個煮雞蛋,還溫著,表皮蹭破了,蛋殼上沾著點草屑。

  「許神醫,」老婆婆的手抖著,聲音也抖,「這是俺家那幾隻雞下的,攢了五六天。你路上墊墊肚子,莫嫌少……老婆子窮,拿不出旁的……」

  「夠多了。」許願彎腰接過那籃子,小心地拎著,「老人家,您家那幾隻雞,是您天天拴在棚外槐樹底下那隻蘆花雞吧?」

  老婆婆愣住了:「您、您咋知道?」

  「您天天來領藥,雞就拴在那棵樹上。」許願哈哈一笑說,「有一回它啄了阿禾一口,阿禾哭了半天呢。」

  老婆婆一拍大腿:「哎喲!那殺千刀的畜生!」

  「後來它就下蛋了,阿禾說,雞是好雞,就是嘴欠。」

  滿場又是一陣笑。

  老婆婆抹了抹眼睛,不知是笑還是哭,被人攙著退下去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把手裡的雞蛋往阿禾懷裡又塞了兩顆:「丫頭,長身體,多吃!」

  獵戶是從人堆後頭擠上來的,肩上扛著半扇風乾鹿肉,往車轅上一掛,撓撓頭,瓮聲瓮氣:


  「許神醫,俺娘上回痢疾,是您給硬拽回來的。這鹿肉,給恁加個餐,那神虎應該也愛吃。」

  話音剛落,車簾一掀,虎崽探出個腦袋,鼻尖動了動,嗅著了鹿肉的味兒,嗖地竄出來,圍著獵戶轉了兩圈,站起身,前爪搭在他腿上,沖他拱了拱爪子。

  獵戶張著嘴,僵在原地,半天,鼻子一酸,轉身就走。

  走了七八步又折回來,抹著把臉,聲音發啞:「娘,你兒子出息了……神虎沖俺作揖了……」

  有人在人群里笑,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一個半大孩子從人縫裡鑽出來,手裡捧著一頂野菊編的花環,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他仰著頭,舉到阿禾面前,小臉紅撲撲的:「阿禾姐姐,這花環是我自己編的!你長得真好看!謝謝你給我娘送藥!」

  阿禾愣了一下,蹲下來:「你娘好些了?」

  「好了!能下地了!」孩子用力點頭,「我娘說,讓我謝謝阿禾姐姐,還說你戴花環肯定好看!」

  阿禾接過花環,認認真真地戴在頭上,歪了歪腦袋,沖他笑:「那我戴上了,好看不?」

  「好看!」孩子大聲說,說完害臊了,一縮脖子鑽進人群里,又探出半顆腦袋來偷看。

  孩子娘在後頭紅著眼圈作揖,嘴唇翕動,說了句什麼,被嗡鳴的人聲吞了。

  趙婆子擠上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罈子自家醃的醬菜,壇口用黃泥封著,拍得結結實實:

  「神醫,這是老婆子醃的芥菜疙瘩,配粥最香!您路上要是吃什麼都沒味兒,就摸一筷子!」

  許願接過來,掂了掂:「這罈子,怕有六七斤吧?」

  「九斤!」趙婆子一挺胸,「俺家那口子說了,神醫吃不完的,餵神虎!」

  虎崽在車轅上打了個滾,一副「我不吃這個」的嫌棄樣,人群又笑。

  輪到那捲帛書遞上來的時候,天已經透亮了。

  老塾師是被兩個後生攙著上來的,白髮蒼蒼,長衫洗得發白,一雙手捧著捲軸,顫顫巍巍,開口時聲音沙啞:

  「許神醫,同州四鄉八里,十一萬三千七百戶,戶戶按了手印。鄉親們說——留不住先生的人,就把名字留給先生。」

  「望先生前程似錦,但無論何時,只要先生回來,我同州永遠為先生敞開大門!世代銘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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