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踏馬叫暖房!不叫暖床!」
「哦哦,那兕子要給小囊君暖房!」
「你才五歲,知道什麼叫暖房嗎。」
許願眼角一抽。
「知道!就是,就是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去!」
小兕子說得頭頭是道,許願則是有點生無可戀。
小兕子這頭剛鬧完,那邊李昭衣終於憋不住了。
她方才被母后壓著——一會兒是「矜持」,一會兒扯「威儀」,一會兒又是「體統」,三座大山輪番往她身上扔,她忍了整整一晚上。
此刻眼看許願拍拍屁股就要走,那股子勁兒躥上了天靈蓋,什麼公主威儀,什麼皇家體統,全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李昭衣「噌」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本宮也要去!」
「誒?」
殿裡安靜了一瞬,許願轉過身,臉上那點好不容易攢出來的輕鬆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了一條縫。
又來一位啊!?
「殿下,您去做什麼?」
「本宮也要去暖房!」
李昭衣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本宮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架勢。
「兕子都知道暖房,本宮能不知道?本宮去給你添人氣兒!」
「添人氣兒?」
「對啊!」
李昭衣越說越覺得這個說法站得住腳,索性往前邁了一步,掰著手指頭數。
「你看哈,你剛搬進去,冷鍋冷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本宮去了,好歹幫你撐撐場面,讓街坊四鄰都看看,你許願在長安城,是有靠山的!」
她說完,還特意挺了挺胸脯,天賦之大,根本握不下,她一副「本宮就是你的靠山」的模樣,煞是可愛。
許願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愣是沒找出一個能接住這番「義正辭嚴」的說辭。
他轉頭,默默看了一眼長孫皇后,眼神里寫著一行清清楚楚的字——娘娘,您管管她吧。
長孫皇后卻只是掩著唇笑,那雙溫潤的眼睛在燈下彎成了兩道月牙,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軟得像春日午後的風。
「昭衣,你是想去幫人家撐場面呢,還是想去嘗嘗他家的『包子』呀?」
李昭衣的臉都紅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
「阿娘!我——我才不是饞那個『包子』呢!」
「哦——」
長孫皇后拖長了尾音,手裡那把團扇輕輕搖了兩下,扇面上的幾隻蝴蝶像是要活過來似的。
「那你是饞什麼呀?」
李昭衣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臉上那抹紅已經燒到了腦門上,最後只能梗著脖子,擠出一句。
「反正……反正就不是饞『包子』!」
「噗嗤,咳咳咳。」
許願在旁邊笑出了聲,趕緊咳了兩聲壓住。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後面的李麗質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李昭衣的袖子。
她的聲音不大,低低的和李昭衣完全是兩個樣。
「昭衣……你別鬧了,許小郎君剛回來,讓他歇著吧。」
「我鬧?」李昭衣猛地轉頭,瞪圓了眼睛,「阿姐,你可別說你不想去!你方才那帕子都快絞爛了好嗎!?」
李麗質被她當眾點了名,耳根「唰」地紅透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幾乎要淹沒在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里。
「我、我……我沒有……」
「你就有!」李昭衣得理不饒人,伸手一指,「我看見了!許願進門那會兒,你帕子都快擰出水來了!」
「你兩隻手攥得指節都發白了,你還說沒有?」
李麗質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些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沒能吐出來。
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把手裡那條帕子攥得更緊了些。
許願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心裡好像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把懷裡的小兕子往上顛了顛,換了個更穩當的姿勢。
李世民在一旁看了半天戲,這會兒終於開了口。
他靠在案沿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昭衣想去,麗質想去,兕子也想去——」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許願,話里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許願,你瞧瞧,你這『王府』還沒住進去,倒先招了一屋子的客人,你說怎麼辦?」
許願被他這麼一將軍,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搖了搖頭,嘆出一口長長長長的氣。
「李二,你這是把球踢給我了?」
「球?」李世民挑了挑眉,「什麼球?朕怎麼聽不懂。」
「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許願擺了擺手,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正揪著他衣領玩的小兕子,又看了看旁邊眼巴巴的李昭衣,最後目光落在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的李麗質身上。
他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鬆了口:「行了行了,都去都去。不過說好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本正經:「第一,暖完房就回來,別賴在我那兒不走。第二,那地方還沒收拾好,亂七八糟的,你們別嫌亂。第三——」
他看了一眼虎崽,虎崽正蹲在阿禾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副「我什麼都聽不懂」的老實模樣。
「第三,虎崽要是弄壞了什麼東西,你們別找我賠。」
「耶——!」
小兕子第一個歡呼起來,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
「兕子要去給虎崽暖——暖貓貓!」
「那叫暖房!」許願糾正她,「不是暖貓貓。」
「哦哦!暖房!兕子要給虎崽暖房!」
「……你愛暖什麼暖什麼吧。」
李昭衣嘴硬地「哼」了一聲,可那雙眼睛已經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籠。
「本宮才不會賴呢!本宮是去給你撐場面的!」
她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了許願身邊,伸手去拉小兕子的手:「兕子,走!阿姐帶你去看大房子!」
李麗質沒說話,她只悄悄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許願一眼——
那一眼裡有感激,有羞澀,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春水一樣軟軟的東西。
然後她又低下頭去,可手裡那條帕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
許願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口氣嘆了一半。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李世民看著這一屋子人,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沖門外揚了揚下巴:「阿難,你跟著,替朕把宅子的鑰匙、地契,都交給許願。」
「多帶點人,幫許願把宅子打理一下。」
殿門外,張阿難的聲音穩穩地傳進來:「是,陛下。」
許願認命了。
他抱著小兕子,領著阿禾,帶著虎崽,身字尾著李昭衣和李麗質——
好傢夥,一拖五,浩浩蕩蕩地往外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