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許願停下來,回過頭。
月光從殿門外漫進來,落在李世民身上,給他那身龍袍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他立在燈下,負著手,眉目間那份威嚴被夜色柔和了幾分,倒真像個送鄰居出門的和藹大叔。
許願看著他,認真地說了一句:「李二,藥補不如心養,這天下,還得靠你多撐些年。你少熬幾宿夜,比什麼都強。」
張阿難是生怕自己聽到更多的東西,他下意識拉開了腳步,心裡暗暗炸舌。
這位許先生是何等人物,居然能讓陛下如此對待。
李世民一怔,這話除了觀音婢,也就許願敢說了。
他看著許願站在月光與燈火的交界處,懷裡抱著他的小女兒,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大女兒,腳邊蹲著一隻毛茸茸的小金虎。
李世民不由得嘴角一抽,這小子,明明才回來不到半天,倒像是把整個他的立政殿都搬空了似的。
李世民笑了笑:「朕記下了,你放心吧。」
「行,回見,有空來吃飯啊。」
許願也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月光鋪在宮道上,青石板被照得微微泛白。
許願的背影被宮燈拉得老長,虎崽顛顛地跟在腳邊,阿禾牽著許願的衣角,小兕子趴在他肩頭,沖殿門口用力揮手,小奶音穿過庭院,響亮亮的。
「阿耶再見!兕子去給小囊君暖房啦!」
李昭衣也回頭,朝李世民飛快地揮了揮手,又趕緊轉回去,生怕被阿耶阿娘看見她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
李麗質走得慢些,她不回頭,可她的步子比平日快了幾分,像是怕落在後面似的。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那七個身影越走越遠,沿著宮道拐過假山,被月光一寸一寸吞沒。
他低下頭,又摸了摸胸口,那裡還殘留著丹藥入腹後那股溫熱的餘韻。
李世民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
「這小子……」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長孫皇后。
她正站在殿門內側,手裡那把團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李世民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像少年人得了什麼稀罕玩意兒似的得意。
「觀音婢,你看,朕交的這個朋友,值不值?」
長孫皇后沒有立刻答話,她先是替他理了理被夜風拂亂的衣領,又抬手,把他肩頭一片不知從哪兒沾來的枯葉拈掉,才溫溫柔柔地開口。
「值!或許,陛下這輩子最值的一筆買賣,怕就是這個『李二』了。」
李世民聽完,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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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不像往日那般虛假,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似的。
殿外,月光正好,把整座長安城都籠在一片銀輝之中。
立政殿的燈火漸漸遠了。
許願抱著小兕子,沿著宮道往崇禎坊的方向走。
身字尾著李昭衣、李麗質、阿禾,腳邊跟著虎崽,隊伍最末是揣著鑰匙、地契,小跑著追在尾巴上的張阿難。
「許先生,您真不用老奴叫幾個人?那宅子空了好些年,光草就有半人高……」
剛才張阿難想去工部搖人,被許願制止了,說用不上。
「張公公,」許願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點笑意,「你就瞧好吧,等會兒到了,你要是還站著,那就算我輸了。」
張阿難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愣,心裡嘀咕:這許先生,說話怎麼這麼沒邊沒沿的?
可他又不敢真跟許願抬槓,只能悶頭跟在隊伍後頭。
許願嘴上應得輕快,識海里早就熱鬧開了。
【宿主,你剛才那話說得可夠滿的。】
系統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冒出頭來。
【還「瞧好吧」,怎麼,你打算一個念頭把那破宅子給清了?】
「不然呢?」許願在心裡回了一句,「我總不能清理個院子還要掄鋤頭吧?」
【嘿,也是。】
系統把瓜子殼一吐,語氣裡帶著點欣慰。
【這才對嘛,以前你化凡煉心,藏著掖著,本大爺看著都替你累。如今心境圓了還裝什麼孫子?該享受享受唄。】
「當然該享受了,說到享受——」許願順著話頭往下接,「統子哥,我正想問你個事兒。」
【說。】
「你之前去搶的那些東西,裡頭有沒有現成的宅子?就那種能直接住人的現代別墅,帶花園、帶泳池、冬暖夏涼、什麼都不用添置的那種?」
系統一聽這個,頓時來勁了。
【嘿!你這話問著了!本大爺前些天洗劫了好幾個系統,末世生存系統那邊,那是整座整座的摺疊基地房、一體式別墅,都是現成的!】
【莊園啊,資源啊啥都有,太陽能、淨水、供暖、照明,全套的裝置,庫房裡堆得快放不下了!】
「那感情好。」許願嘴角翹了翹,「我還愁崇禎坊那宅子荒成那樣,整個新家很費勁呢。」
【費什麼勁!】
系統大手一揮。
【你先把舊宅清場,我再給你調一整套現代化別墅出來,原地組裝。】
【你要什麼格局的?帶不帶游泳池?要不要花園?說,都給你安排!】
「要。」許願答得乾脆,「都要,寬敞點,亮堂點,能曬太陽,能種菜,後院再挖個池子。」
【行!這才像話!】
系統得意地哼哼。
【這才是你該過的日子嘛,沒苦硬吃幹啥啊,住那破草棚子,像話嗎?不像話!】
許願沒再答話,心裡那點念頭,卻已經穩穩噹噹落了地。
他這一趟回來,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了。
以前在大唐,一間破屋、一張舊案、一口鐵鍋,能將就就將就。
如今什麼都齊了,憑什麼還要將就?
崇禎坊那座宅子,他要拾掇成整個長安獨一份的舒坦窩。
許願正想著,宮道東邊忽然傳來一陣甲葉碰撞的嘩啦聲,緊跟著一道粗獷的嗓門在夜色里炸開。
「前頭那位——咦,是許先生?許先生!」
許願腳步一頓,順著聲音看過去。
宮道另一頭,一隊金吾衛正迎面巡邏過來。
打頭的是個黑黝黝的大個子,甲冑系得整整齊齊,手裡握著腰刀,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跟倆銅鈴似的。
正是程處默。
他老遠就認出了許願——他爹程咬金早叮囑過他,見到那位許先生,禮數一定要足,能結善緣就結善緣。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來,在許願面前站定,先把目光從三位公主身上掃過,目瞪狗呆。
我靠,這是什麼陣容啊!不愧是許先生!
他連忙抱拳,彎腰,行了個一絲不苟的軍禮。
「末將程處默,見過許先生!見過高陽殿下、長樂殿下、晉陽殿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