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囊君~兕子想你啦！嘻嘻！」
小兕子掛在許願脖子上，兩條小短腿夾著他的腰，奶聲奶氣地撒著嬌，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往程咬金那鍋石頭上瞟。
「小囊君，」她指著那鍋黑乎乎的東西，好奇地問，「那是什麼呀？好黑呀。」
「那是盧國公蒸的包子。」許願把她往上顛了顛，「鹼放多了。」
「鹼？」小兕子歪著腦袋，「鹼是什麼呀？好吃嗎？」
「不好吃。」許願輕聲笑道，「砸核桃用的。」
程咬金老臉臊得通紅，搓著手站在一邊，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他這輩子，上陣殺敵，砍人如切菜，被陛下罵過，被魏徵懟過，可從來沒像今天這麼臊得慌。
堂堂盧國公，蒸的包子被人說成「砸核桃用的」，還是當著小公主的面，這要是傳出去，他老程家的臉往哪兒擱？
「那個，許先生……」程咬金乾笑著搓手，「我回去一定好好學，您放心，下回保證能蒸出能吃的！」
「能吃的？」許願挑眉，「盧國公的追求，就這？」
程咬金撓了撓臉：「……那、那得是啥追求？」
「皮薄餡大，一口爆汁。」許願慢悠悠地說，「長安獨一份，你要是真想學，我教你。」
程咬金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許願把小兕子放下來，轉身往廚房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學不會別怪我脾氣爆哦。」
程咬金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沖兒子喊。
「處默！處亮！你倆把牛肉抬廚房來！今天我要拜師學藝！」
程處默：「……爹，您這臉變得也太快了。」
「你懂個屁！」程咬金瞪他，「這叫——能屈能伸！」
廚房裡，阿禾正蹲在灶前，盯著燃氣灶那團藍汪汪的火苗看得出神。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許願領著一個黑塔似的大漢進來，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阿牛哥，這位是……」
「盧國公。」許願隨口介紹，「來學蒸包子的。」
「啊？」阿禾眨眨眼，小小的腦袋，大大的不理解，「國公爺……學蒸包子？」
「怎麼，國公爺就不能學蒸包子了？」程咬金粗著嗓門，「我這叫活到老學到老！」
他說著，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團藍色的火焰上，愣住了，問出了李昭衣同款問題。
「這、這火怎麼是藍的？！」
「天燃氣的火，就是藍的。」許願擰了一下旋鈕，藍色的火苗躥得更高。
程咬金盯著那團火，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許先生，這……這是什麼法術？」
程咬金一臉茫然，灶台長這個樣子的嗎？
「這是灶台？」
他伸手想去摸那團火，被許願一把拍開。
「別碰，燙。」
程咬金訕訕收回手，圍著燃氣灶轉了三圈，嘴裡嘖嘖有聲。
「乖乖……許先生這宅子，連灶台都是神仙玩意兒……」
「行了，別貧了。」許願挽起袖子，「我教你揉面。」
他從麵缸里舀出面來，撒在案板上，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程咬金一愣一愣的。
「揉面講究三揉三醒。」許願一邊揉一邊講，「第一遍揉到表面光滑，醒一刻鐘；第二遍排氣，再醒；第三遍，揉到能扯出膜來。」
「膜？什麼膜？」
「就這種——」許願揪起一塊面，輕輕一扯，拉出一片薄薄的、透光的筋膜，「喏，這種膜。」
程咬金瞪著眼看了半天，一拍大腿：「明白了！就跟我扒了皮的老虎皮一樣，又薄又韌！」
許願：「你這比喻，還挺抽象。」
「那是！」程咬金得意地捋了捋鬍子，「我雖然不會做飯，但我會打比方！」
許願被他逗笑了，把手裡的麵團往他面前一推：「來，你試試。」
程咬金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兩隻蒲扇大的手往麵團上一按。
「啪」地一聲，麵團被拍扁了。
「輕點。」許願在旁邊提醒，「揉面是揉，不是拍。」
「哦哦。」
程咬金趕緊放輕力道，可他那雙手，握慣了刀槍，哪裡揉過麵團？沒幾下，麵團就被他揉得東一塊西一塊，慘不忍睹。
「許先生……」程咬金苦著臉，「我這手，是不是不適合揉面啊……」
「不是手的問題。」許願看了一眼，「是心的問題。你心裡想著打仗，手上自然就帶著殺氣。」
程咬金一愣。
「揉面跟打仗不一樣。」許願的聲音慢下來，「打仗要快、要狠、要一擊致命。揉面要慢、要穩、要把力道揉進去。你要是把它當成一門仗來打，那蒸出來的就不是包子，是炮彈。」
程咬金怔住了，他雖然是一個粗人，但是能感覺到許先生這句話，不只是在說揉面。
他低頭看著案板上那團被他揉得不成樣子的麵團，若有所思。
「許先生，」他開口，「您說，這人啊，是不是就跟這麵團一樣？」
「嗯？」
「年輕的時候，硬邦邦的，誰碰誰硌手。」程咬金慢悠悠地說，「後來經歷的多了，被揉啊揉，揉得軟了，揉得圓了，才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許願看了他一眼，笑了：「盧國公這是……悟了？」
「悟了。」程咬金咧嘴一笑，「不過悟了歸悟了，這麵團該揉還得揉。」
他說著，又把手按上麵團，這回力道明顯對了幾分，雖然還是笨拙，但那股子急躁勁兒，少了許多。
程處默和程處亮蹲在門口，看著自家老爹笨手笨腳地揉面，面面相覷。
「哥，」程處亮小聲說，「爹今兒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懂啥。」程處默壓低聲音，「爹這叫——在許先生面前，夾起尾巴做人。」
「額……那夾得還挺自然哈。」
正說著，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喲，程知節？你這包子是打算蒸來砸朕的？」
啪嗒，程咬金手裡的麵團掉在案板上，整個人僵住了。
不會吧？這聲音是？陛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