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神色動了動，放眼望去，朔州城，此刻也不過一個小點。
「朕的邊關，原來也不過就這麼細一條線。」他低聲道。
「線是細了點。」許願看著他，「可線後頭，是一整片篝火，那是我們大唐的火種。」
「朕懂。」
光罩繼續往上。
大唐的疆域已然模糊，長城、黃河、秦嶺，全都縮排腳底那一整片綠色里。
而綠的外面，還有別的顏色。
北邊，蒼黃的草原與戈壁一直鋪到視線的盡頭，那是突厥人的牧地。
西邊，層層疊疊的高原隆起，山脊像一條條臥著的巨龍，頂著終年不化的積雪，那是吐谷渾與吐蕃。
東邊，海的一線蒼藍已經露了出來，像大地鑲上的一道藍邊，再往東，便是高句麗與茫茫滄海。
「看見沒。」許願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們管腳下叫天下，可天下的邊上，還有天下。」
他抬手，一樣一樣地指。
「北邊，是突厥的草原。西邊，是吐谷渾、是吐蕃。東邊，是高句麗。再往外——」
許願頓了頓。
「再往外，還有，無窮無盡。」
魏徵激動的手一直在抖，此前，他讀過的「天下」不過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如今，他卻親眼看見了何為「天下」！
「許先生，請收老夫一拜！」
魏徵說著就要朝著許願納頭就拜。
「魏大夫不必如此，就算真要拜，還早得很呢。」
許願虛手一托，魏徵的身姿被托直。
許願抬手往更高的地方引了引，眼底那點熾金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
「這才哪到哪。」他慢悠悠地撂下最後一句：「上頭的風景，可更加精彩，咱們往上走。」
光罩輕輕一震，開始極速往上升，嗖地一下竄出去。
底下的山河大地，像被施加了魔法，從肉眼可見變成遙不可及。
「啊——「李昭衣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李麗質的胳膊。
「阿姐！我、我是不是要飛出去了？」
「不會。」李麗質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但還是強撐著鎮定，「我們要相信許小郎君。」
程咬金更慘，整個人掛在程處默身上，兩條腿都在打飄。
「許先生！慢點！慢點！老夫的心臟受不住！啊啊啊啊啊！老夫要尿了！」
「老登，你鬆開！你心臟受不住，我的脖子也受不住啊！要斷了，要斷了！」
程處默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許願，你慢點！朕和觀音婢要站不住了！」
李世民臉色有點發白，他發現，他有點恐高了。
許願抬手指了指東邊：「看那兒。」
眾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東邊那片蒼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起初只是一道邊，像大地鑲嵌的藍條，光罩越往上，藍條越大，越往東，越是望不到頭。
「那是……什麼？」
李承乾的聲音有些干，他是真覺得自己見識短淺。
「是海啊，你在書上不是讀過嗎？」
「可是，書上所呈現的遠不及孤現在所看的萬一！許先生，這海有多大？」
許願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這麼說吧，你這整片大唐疆域扔進去，想要把平面鋪滿，至少需要30個大唐。」
「30……個？」
「對，30個差不多。」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半天沒吭聲。
「好多的水源啊！」
李昭衣湊到光罩邊上，眼睛瞪得溜圓。
「許願，許願，這麼大一片水源，都是鹹的？」
「對。」
「好可惜啊，如果能夠把他們變成淡水就好了。」
許願笑而不語，在後面偷聽的李世民臉一黑，怎麼不說了？你許願不是應該下意識說出變成淡水的方法嗎？
「許願，如果用海水煮飯，那是不是不用擱鹽？」
許願被問得一滯，這妮子腦迴路還真快。
「你這話……」他頓了頓，「倒是問到了點子上，不過海水是不能直接用來煮飯的，但，海邊的漁村，會用曬鹽法。」
「我就說嘛。」
李昭衣揚了揚下巴，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
曬鹽法？海鹽也可以曬嗎？跟池鹽一樣？回去試試看！李世民眼睛估溜溜的轉。
就不能問點正經的？許願在心裡嘆氣。
李世民：這很正經。
程咬金湊到邊上，脖子伸得老長。
「許先生，海里真有龍麼？」
「說不定。」
「沒有就好，嗯？等會，許先生你說什麼？」
「我說說不定啊。」
程咬金瞪大雙眼。
「許先生，你不是應該和我說沒有嗎？」
許願歪著頭，饒有興趣的看著程咬金。
「為啥？」
「話本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哦。」
程咬金：「……」
「許先生，那……」
「有魚。」許願看他一眼，「很大很大的魚，比你那府邸還大。你要嗎？我抓一條給你拿回去養著？」
程咬金嘴張了張，又閉上，嘟囔了一句：「比我家都大，我咋養。」
小兕子趴在許願肩上，指著那片海洋。
「小囊君，海里有糕糕嗎？」
「海里沒有糕糕，不過海里有蝦。」
「蝦？」
「嗯，比兕子還大的蝦。」
小兕子眼睛一亮：「那兕子要去抓蝦！」
「你還得先學游水。」
「兕子會！」小兕子理直氣壯，「兕子在澡盆里游過！」
許願一時接不上話，這小奶娃把大海和澡盆比嗎？
阿禾盯著那片海，看得出了神。
「阿牛哥。」她小聲說，「俺們那兒……離海，遠麼？」
「當然遠。」許願說，「走一輩子，也走不到這。」
阿禾怔了怔。
「那海那頭，有人麼？」
「有。」
阿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心裡有著說不清的好奇，她覺得腳底下這張地，比她想的還要大得多，大到她那兩條小短腿，一輩子也量不完。
海看夠了，許願抬了抬手。
「行了，咱們走了。」
「啊？」李昭衣還扒在邊上不肯挪窩，「再看一會兒嘛！」
「你們……」許願蠱惑地說，「不想看個更大的？」
「更大的？」眾人面面相覷。
還有比海更大的？他們實在難以想像。
許願沒解釋，眼見為實嘛。
下一秒，熾金色的光芒划過天際，直衝雲霄！
光罩從雲里穿過去，一屋子的雲在眼皮子底下翻湧，但很快，就被他們踩在了腳底。
「娘誒……」程處亮扒著光罩，聲音都變了，「雲在咱們腳底下。」
「那是雲？」程咬金湊過來看，「老夫瞅著倒像……」
「像羊群。」阿禾小聲接了一句。
很快，眾人發現——天，開始黑了。
李昭衣縮了縮脖子。
「許願，天怎麼黑了？」
「正常現象。」許願往上指了指，「越往上越黑。」
「為什麼？」
「因為——」
光罩在經過最後一個瞬移之後穩穩停住，許願轉過身。
「你們回頭看看？」
一行人齊齊轉身，霎時間，鴉雀無聲。
他們看到了什麼？
在一片漆黑帶點光的空間，浮著一顆巨大的球，它大半邊浸在蒼藍的海水中，點綴著的褐色陸土就像是這世間的萬家燈火。
「那……那是……」李昭衣喃喃自語。
「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許願說。「咱們住的地方，真的是個球？」
許願輕輕點頭，示意是對的。
小兕子趴在光罩邊上，兩隻小手貼著那層壁。
「好大一顆球球！」
小兕子想了想，回過頭，湊到許願耳朵邊上，壓低了聲音。
「那……那星星上的糕糕，也擱在這球球上麼？兕子怎麼沒有見到呢？」
能見到才怪了好嗎？
許願沒繃住，笑出了聲。
「糕糕其實擱在別處，這顆球上，已經沒有了哦。」
「沒有了啊？」
「對啊，沒有了。」
「哦，那好吧。」
許願看著沒什麼大反應的小兕子，好奇的問。
「兕子不傷心嗎？糕糕全沒了哦。」
「不傷心呀，兕子這顆球上很開心，有小囊君，有阿禾，有阿姐們，還有阿耶阿娘，最後還有大家。」
小兕子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無比認真，許願心都要化了，這個小兕子真的很乖。
李麗質站在許願另一側，月白的衣袖被光罩攏著，她靜靜望著。
「許小郎君。」
「嗯？」
「這樣美麗的球，它有名字嗎？」
「長樂殿下問得好，名字自然是有的。」
「叫什麼？」
李麗質非常期待的看著許願，眼睛布靈布靈的。
「這顆美麗的星球，叫地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