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難立在人群後頭,身形佝僂,雙手攏在袖中。
他人站在光罩里,可掌心早已浸滿了汗。
「許先生。」
見許願看過來,他連忙躬身行了一禮。
「張公公。」許願點頭。
「老奴這輩子,有幸跟著陛下,見過瓊林宴、封禪禮,自認為見過宮裡最闊的排場。」他望著腳下緩緩轉動的地球,聲音帶著點難以掩飾的顫抖,「可沒有哪一席,能讓老奴瞧見這個。」
「哦?張公公閱歷如此驚人?那,哪一席最貴?」
「這得數去年宮裡的上元宴,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張阿難搖搖頭,苦笑了一聲,「可那些個席面,擺在這顆球跟前,不過是一碟小菜。老奴何其有幸,能夠見到此等經天緯地的場面!」
張阿難的那老臉上,可以說是老淚縱橫。
「老奴有生之年能看到如此場面,這輩子值了!雖死無憾!老奴,張阿難,拜謝許先生!」
「無需客氣。」
許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一輩子還很長呢。」
「誒!」
張阿難狼狽的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感激的點點頭。
小兕子不知何時,靠在了許願肩上,她看了那麼久的星星,眼睛早看得發花,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
「小囊君……」
「嗯?」
許願低著頭看著昏昏欲睡的小兕子。
「那些星星上……真的……全是糕糕嗎?」
她含含糊糊地問,話都說不利索了。
許願的臉色變得有點精彩了,都快睡著了還想著糕糕?
他低頭看了看她,又抬頭看了看那片星。
這是你們被黑的最殘的一次,我發誓。
「全是。」
「那……兕子明天……還要來……」
話沒說完,人就睡著了。
真——倒頭就睡。
「那還是別來了,我變不出糕糕星啊。」
許願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又接過阿禾遞來的外衫,輕輕搭在她身上。
「吼~」
虎崽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臥在她腳邊,金紋在星光底下一閃一閃,喉嚨里嗚嗚地叫。
阿禾蹲在旁邊,看了許願一眼。
「阿牛哥。」
許願把目光放在阿禾身上。
「嗯?」
「俺從前覺得,人活著就是熬著,」她小聲說,「但是,今天看了這一趟,俺才知道,原來天可以這麼大。俺爹說得對,人這輩子總有比吃飯更要緊的事。看星星,算不算?」
「算,當然算。」
這是許願第二次回答阿禾這個問題。
聽到她的阿牛哥的肯定的回答,阿禾笑了,眼裡的那點紅還沒褪盡。
「那俺想記著今天,記一輩子。」
「記著吧。」許願說,「往後想看了,阿牛哥再帶你來。」
「嗯,謝謝阿牛哥。」
許願抱著懷裡睡熟的小兕子,目光放在了地球上。
曾經,他就想站在這個角度看看地球,可惜,他一直沒能做到,他甚至嘗試過去當太空人,但是被刷下來了。
所以,他就只能站在這顆地球上抬頭看過星星,幻想著星空的樣子。
他只是無數平凡人中的一個,每天為了幾兩碎銀起早貪黑,每晚為了一個女孩翻來覆去睡不著,後面更是為了那點柴米油鹽,把日子過得雞零狗碎。
他連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細碎,如何能夠奢望看到星空。
如今人真的到了太空,整片星空都在許願的視野中,他才明白,真正的星空,遠比電視上更美。
【嘿。】
識海里,系統悠悠來了一句、
【嘴上一個帶你們開眼,心裡的小算盤打的那叫一個響啊。】
「閉嘴。」
【害。】
系統轉了轉腔調,聲音有些揶揄。
【這團人裡面,最想看的,好像不是程咬金哦。】
「嗯,是我。」
【這麼誠實?】
「當然,跟你,我好像沒有必要隱瞞。」
【……】
【也是哈。】
許願抬頭往星空的最深處看了看。
黑絨層層鋪開,星星一顆疊著一顆,越往遠看,越是什麼都看不清,只剩裹挾者點點碎星的黑幕。
許願忽然有點捨不得走,他想,再多看一點,再多看一點。
【怎麼。】系統問,【還想再往遠看?】
許願沒否認,這是每一個好男兒的夢想吧。
「當然想,能再遠點嗎?」
【能。】系統答得很乾脆,【不過今天,先到這兒吧。】
「為什麼?」
許願不解,他是真的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雖然擁有恆星級的力量,但是在宇宙,恆星算個屁哦,宇宙都按光年來計算單位了,他自己也飛不到光速。
【你懷裡那娃睡著了。】
系統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身邊那些人,也看夠了,就差你自己。你一個人想看,我什麼時候都能帶你走。】
【未來的日子還長,你著什麼急啊。】
許願這才反應過來,笑了笑,也不爭。
「那說好了哦,統子哥,我可記著了。」
【嗯。】系統難得答得利索,【說好了。】
許願收回目光,低頭又看了腳下那顆球一眼,許願在心裡輕輕說了句什麼,誰也沒聽見。
他轉過身看向李世民。
「許願。」
正好,李世民在這個時候回過神。
「嗯?咋了?」
「今日這一趟,朕欠你一個人情。」
「欠著吧。」許願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你也還不上。」
「嘿,你這小子,還真是不客氣哈。」
李世民被堵得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還不上?」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那顆球。
「等我把腳下這顆地球打下來,你想要什麼你自己挑。」
「好了,你繼續吹牛,我要回我自個兒的家了。」
許願往光罩里一坐,把小兕子抱穩了,抬頭看他。
「李二,看夠了沒有?我想吃包子了。」
李世民怔了怔,隨即一揮手。
「看完了,回!朕要回去好好規劃一下怎麼把其他國家都打下來了。」
「走起。」
許願眼底那點熾金色光芒再度亮起,光罩緩緩下沉,往那顆藍白相間的球,穩穩地落回去。
往回落的時候,他懷裡的人睡得正沉,旁邊的人喊得正歡,腳邊那顆球,轉得正慢。
他心裡那句沒人聽見的話,其實很短,就只有一句「我來看你一眼,再好好過我這一輩子」。
夜空里,傳來程咬金驚人的一嗓子。
「啊啊啊!許先生!慢點!太刺激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