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眠哭得有些控制不住。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這麼難過。
明明找到的是屬於自己的記憶，明明回家了，可那些被遺忘的時光一朝涌回來，反而讓人更覺委屈。
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推開的。
聞嶼端著水杯走進來，剛想問她喝不喝水，就看到他姐蹲在地上，腳下散落著幾張紙，哭得鼻尖通紅。
原本端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他整個人頓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姐從來不是會輕易哭的人。
她罵他的時候中氣十足，損他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偶爾自戀起來更是能讓人無言以對。
「.....姐？你在哭嗎？」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語氣有些飄忽。
聞眠沒有抬頭。
聞嶼把水杯放在門邊的矮柜上，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幾步。
他在聞眠身前蹲下來，歪著頭去看聞眠的臉，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輕快的語氣開口：「呀嘞呀嘞——」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一副欠揍的樣子：「是誰把我最美麗的姐姐搞哭了？」
聞眠抽噎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不是你那個男朋友？」聞嶼眯起眼，語氣從調侃轉成一種故作兇狠的咬牙切齒，「我這就去京大找他算帳，讓他知道我們聞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他說著還真作勢要站起來，袖子都擼到了小臂中段，一副"今天就要去干架"的氣勢。
聞眠終於抬起頭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這個毛手毛腳的弟弟，那一瞬間，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酸軟。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聞嶼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聞眠就已經站起來往前傾了傾，抱住了他。
那一抱很突然。
聞嶼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兒放。
「姐......」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腳步都有些微微虛浮。
「那個......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罵我的樣子。」
888的聲音適時地在腦海里飄過：【爸爸也是。】
聞眠：「......」
她推了他一把，故作淡定地抹了抹眼淚，「我沒哭。」
聞嶼看到聞眠這副正常的樣子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也不敢再招惹姐姐了。
「對對對，」他語氣重新帶上那種欠揍的縱容：「我親愛的姐姐怎麼可能會哭呢。你只是眼睛裊裊了而已。」
聞眠被他那句「裊裊」說得一噎，悶悶地笑了一聲，笑意還帶著哭腔，聽起來有點狼狽。
聞嶼從床頭柜上拽過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到她面前。
「給。」他語氣故作隨意，把紙巾往她手裡一塞，「紙尿褲，不許哭了。」
聞眠被聞嶼的話氣笑了，原本有些憂鬱的心情全都被他毀了。
「滾。」
聞嶼聽到這句熟悉的「滾」，心裡忽然舒坦了。
他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好好好，那弟弟先退了，不許自己再偷偷掉眼淚了。」
門被帶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聞眠攥著那團紙巾，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片被淚水洇濕的布料，吸了吸鼻子。
【終於不cos世界上最憂鬱之人了嗎？】888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聞眠聽到老八的聲音還有些生氣，「老八，我還沒說你呢，你早知道我就是原主，當初還騙我說原主脫離劇情遠走高飛了。」
888沉默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回道：【爸爸那叫善意的謊言。】
【你要是早知道你就是原主，你還能心無旁騖地完成那些任務嗎？你恐怕第一天見到楚聿州就想跑路了。】
你要是不完成任務，天道先把你滅了。這句話老八沒說。
天道那個老登確實狡猾，哪怕第18次把聞眠送回來了，卻還安排了它強制讓聞眠去做任務。
而且楚聿州還沒有記憶，他們之間走錯一步，說不定劇情就真的像天道設定的結局那樣，陰濕女配最後被男主扔進公海餵魚了。
可惜楚聿州失憶了還是個老婆腦。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聞眠的聲音打斷了888的腹誹，「不過，我明明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麼會變成另一個世界的孤兒呢？」
888小聲嘟囔：【還不是因為你被男色所迷。】
聞眠懵了一下，「老八，你剛剛在說什麼？什麼男色所迷？」
【沒什麼。】888的聲音恢復了一本正經。
【你不知道就算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只會讓你更難過，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小時候撿到楚聿州吵著喊著讓人做你的童養夫，大學的時候直接在一起了。
你天道叔叔哪裡是吃素的，還有你爹這個前科在，可不就直接把你給ban了嗎。
說到底，還是被男色所迷。
....
第二天蘇秀清起來的時候，聞眠已經不在房間了。
她推開聞眠的房門看了一眼，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是人卻不知道去哪裡了。
蘇秀清愣了一下，轉身來到客廳。
聞嶼正坐在餐桌前啃包子，蘇秀清在他旁邊坐下：「小嶼，你姐去哪了你知道嗎？」
聞嶼咽下嘴裡的包子，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啊。不過我姐她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在哭，我還哄了好半天呢。」
「哭？」蘇秀清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昨晚為什麼沒告訴我？」
聞嶼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著一種笨拙的體貼：「媽，你昨晚心情也不好啊。」
「從墓園回來之後你臉色一直不太對，我就沒打擾你。反正最後我姐也是在我不懈努力下終於露出笑臉了，你放心吧。」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姐今天早上說不定是出去逛了，你就別擔心了，我姐又不是小孩子了。」
蘇秀清沒有說話。
....
墓園比昨天更安靜。
深秋的早晨，風比昨天更涼一些，空氣里那股潮濕的草木氣息還沒有散盡。
石階兩側的柏樹依然立著，枝椏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聞眠坐在墓碑前。
她一大早就出來了，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本來想先去找媽媽的，但是昨晚媽媽的情緒也不好，所以她想先看完父親，再回去好好抱抱媽媽。
聞眠看著那張黑白照片裡父親彎著嘴角的笑臉，那些小時候的片段不斷湧上心頭。
那時候她很小，大概三四歲的樣子。
父親會把她舉過頭頂，讓她騎在他肩膀上，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蘇秀清會在旁邊看著，怕爸爸不知道輕重然後把她摔到。
聞眠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又開始泛紅。
她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一點鼻音：「爸，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