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聞城的墓碑說了很多很多。
風從山間穿過去,吹動墓前的柏樹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聞眠今天又帶了一束無盡夏過來。
小時候她就知道父母很相愛,無盡夏是他們都喜歡的花。
夏天花開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五彩斑斕的繡球花,格外漂亮。
恢復記憶之後,她就都想起來了。
父親在她七歲那年因為忽然得了重病去世,媽媽那些日子瘦了很多,每天以淚洗面,頭上也多了很多白髮。
小小的她就負責照看著更小的聞嶼。
媽媽那時候已經很痛苦了,她不想讓她和弟弟成為負擔。
父親去世之後,將所有的錢留給了母親。
但是母親大部分都捐了出去,留了一部分用來家裡的開支,說是想為爸爸祈福。
聞眠把臉埋進膝蓋里,秋日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
雖然聞嶼昨天已經哄了很長時間,老八昨晚也開導了她好久。
但是怎麼會不傷心呢。
那是她的家人,是她好不容易才記起來的家人。
一陣腳步聲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靠近,然後在距離她幾步的地方停下來。
聞眠蹲在地上抬起頭,就看到蘇秀清垂下頭,用溫柔的眼眸眉眼彎彎地看著她。
蘇秀清彎下腰,溫柔地用手將她眼角的眼淚抹掉。
「好了好了,」她的聲音輕柔,「我們家乖乖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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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聞眠,自言自語般又補了一句:「早知道乖乖會這麼傷心,還不如不想起來呢。」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聞眠的眼淚更凶了。
她聽懂了。
媽媽早就知道她丟失了記憶,卻從沒有主動戳破。她寧願女兒不記得那些事,也不想讓她承受這份重新拾起後的疼痛。
原來媽媽一直都知道。
也對,母親怎麼可能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她猛地往前傾了傾,一把抱住了蘇秀清,把臉埋進她肩窩裡。
蘇秀清的肩頭被她的眼淚洇濕了一小塊,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聞眠的聲音帶著哽咽,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又啞又濕:「媽....對不起,我回來了。」
蘇秀清愣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開口:「歡迎回家,乖乖。」
...
母女倆說了很多話,說到最後蘇秀清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乖乖,你發現了嗎,有人一直在外面等你。」
聞眠愣了一下,順著母親的目光朝墓園門外看去。
晨光里,一輛深色的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楚聿州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遙遙地朝她看了過來。
當著蘇秀清的面,聞眠臉熱了一下,「媽....你知道他是我男朋友了啊。」
「你男朋友昨晚說你一直沒回消息,」蘇秀清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點過來人的調侃。
「說你大概是心情不好,他有點擔心,就想辦法聯繫上我,然後問了地址。」
聞眠低頭摸出手機,屏幕上果然躺著好幾條未讀消息。
她昨晚哭完,又和老八說了很久的話,最後不知道怎麼睡著的,根本沒看到消息。
「.....你昨晚沒回人家消息,他怕是擔心得整宿沒睡。」蘇秀清摸了摸聞眠的頭,「不愧是乖乖小時候看上的童養夫,現在看著的確很不錯。」
聞眠懵了一下:「什麼童養夫?」
蘇秀清看著聞眠有些疑惑的眼眸,這才反應過來,聞眠只是想起來家裡的事情,並沒有和楚聿州相關的記憶。
這樣......也好。
「沒什麼,媽媽瞎說的。」她拍了拍聞眠的肩膀,隨即朝那邊偏了偏頭,「不把他領過來給爸媽認識認識?」
聞眠被她說得心頭一熱,耳根又有些泛紅。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蹲得有點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那我過去了。」
她沿著石階往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隔著那道矮矮的鐵柵欄門停了一下。
楚聿州已經直起身了,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尖上,他的眉峰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走過來沒有急著說話,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然後抬起手很輕地貼在她眼角,把那一小片殘留的濕痕按掉。
「怎麼還哭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心疼。
早知道就和聞眠一起過來了。
昨晚沒有收到聞眠的回覆就有些擔心,本來他還想再等等,小貓不知道蘇阿姨早就認識他的事情,他這個時候見家長的確是有些快了。
可此刻看到她泛紅的眼角,他又後悔了。
他們上輩子都已經結婚領過證見過父母了,這輩子直接過來又能怎麼樣。
聞眠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別開視線,聲音還有些悶:「.......沒哭。」
「嗯,沒哭,是沙子迷了眼睛。」楚聿州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男朋友給你吹吹好不好?」
聞眠垂眸不說話,楚聿州也沒吭聲,他湊上去吻在她的眼睛上。
「不哭了,老公還在這裡呢。」
聞眠耳根一熱,想到媽媽還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看著,連忙和他拉開了距離。
「不許親了,我媽媽剛剛說想見你。」她語氣故作淡定,但臉已經開始泛紅了。
她轉身走在前面,不敢回頭看他。
楚聿州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跟著她走。
蘇秀清還站在墓碑前,那束新的無盡夏已經被她重新整理過了,花瓣上的晨露被風吹乾了。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在楚聿州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牽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兩人在聞眠面前演起了女婿第一次見丈母娘的場景。
「阿姨好。」楚聿州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了一下身,「來得匆忙,只帶了這一束花。下次再過來會補上的。」
聞眠這才發現楚聿州手裡還帶了一束無盡夏。
奇怪,他怎麼知道該帶什麼花的?也是他自己查到的嗎?
他把花放在墓碑旁邊,和那兩束無盡夏並排挨著,然後站直身,目光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的聞城依然彎著嘴角,像是透過十幾年的時光在打量這個站在他女兒身邊的年輕人。
楚聿州安靜了一會兒,開口道:「叔叔好。我是楚聿州。」
他沒有說太多客套話,也沒有表什麼長篇大論的決心。
小時候聞眠說要他給她當童養夫的時候,聞城身為爸爸是一萬個不願意的,可是最後他還是成為了眠眠的男朋友。
他認真地說道:「我會對她好。」
風從山坡上穿過去,吹動墓前無盡夏的花瓣。
聞眠站在旁邊,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她盯著自己腳下那塊被晨光曬暖的石板,聲音別彆扭扭的:「....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蘇秀清笑了一聲,沒有拆穿她。
「走吧,」她轉身,聲音溫和,「這兒風大,先回去。你爸該聽的,剛才已經聽完了。」
蘇秀清走在前面,餘光瞥見身後兩個並排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眼底泛起一層柔軟的光。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聞城正看著聞眠在嬰兒床上乖乖睡覺。
聞城得意地跟她說過一句話:「咱閨女將來的對象我一定要好好挑選,長得醜的,家裡條件不好的都要篩掉。」
「清清和我的女兒,自然得配世界上最好的。」
蘇秀清眼眸划過一絲淺淺的笑意。
咱們乖乖把新故事線的男主給拐了,不知道算不算是世界上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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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搞笑。
弟弟:眼睛裊裊了,給你紙尿褲。
老公:沙子迷眼睛了,老公給你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