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雲海大學東門，木木咖啡廳。
顧明提前十分鐘到的，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項目規劃書放在桌上。
門口風鈴響了一聲。
顧明抬頭，看見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那人穿了件黑色的薄款風衣，背著帆布包，頭髮有點長，在腦後隨意扎了個小揪。
他的視線落在男人臉上。
那張臉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冷白皮、尤其是那下頜線簡直比顧明的人生規劃還清晰。
他眉眼間帶著點冷淡的疏離感，但整個人往那一站，就跟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似的。
靠，真尼瑪帥。
顧明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沈燁走到他對面坐下，結果一開口就把他那點濾鏡碾碎了。
「你是顧明？怎麼看起來一副很好騙的樣子。」
顧明：「……」
「沈學長好。」
他乾巴巴說了一句，然後讓服務生過來。
沈燁隨口點了杯美式，便打量起他來。
「羅老師說你開了個遊戲公司？你多大？」
「二十二，今年剛畢業。」
沈燁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二十二開公司做遊戲，這麼勇的嗎？」
顧明笑了笑沒接這話茬，把桌上的項目規劃書推到他面前。
「學長先看看這個。」
沈燁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翻看文檔。
他看得細緻，尤其是顧明手繪的那些地圖草稿和角色設定，他停下來看了很久。
翻到豆仔那張圖的時候，沈燁忽然抬頭。
「這小東西你畫的？」
「對，畫得不好，不過大概是個意思。」
「是有點糙。」
沈燁直言不諱，然後他低頭又看了兩眼，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但這個方向是對的，我跟你說，這個小豆人，你把他做得再圓潤一點，表情再豐富些，整個質感往手辦的感覺走，讓玩家看了就想捏兩下的那種。」
「這個風格能做嗎？」
「當然能。」
沈燁把文檔合上。
「我其實一直想做個這種風格的東西，在GG公司畫的那些玩意兒都是甲方讓你畫什麼你畫什麼，毫無靈魂，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
沈燁往前坐了坐，胳膊搭在桌上。
「羅老師說你靠譜，說你是真想做遊戲，我過來也是想看看你做的到底是什麼，看完之後我想說——」
他頓了頓。
「你的美術是真的爛。」
顧明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哥們？說話這麼扎心的嗎！
對此他還能說什麼。
「……」
「以後我好好提升水準。」
沈燁摸了摸下巴。
「雖然你不擅長美術，但你的表達能力很強。」
他指著草圖上那些色塊分區。
「你想要什麼樣子圖上一目了然，我腦子裡已經有想法了，看得出你是真有東西，也想好好做。」
「所以我決定跟你干。」
顧明愣了一下。
「學長，我們還沒談待遇什麼的，你要不聽完再考慮。「
沈燁擺了擺手。
「待遇你看著給，不拖欠工資就行。」
沈燁從包里掏出速寫本，他拿著筆三兩下畫了張圖出來，然後把本子轉向顧明。
顧明低頭一看，愣住了。
紙上畫的是一個圓滾滾的小人，頭頂戴著一頂小帽，和豆仔的樣子有點像，但比他畫的生動多了。
小傢伙線條圓潤，看著質感軟乎乎的，那雙豆豆眼裡還帶著一絲好奇，像是在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新鮮出爐的，怎麼樣？符合你的想像嗎？」
顧明盯著紙上那個小豆人。
「很符合，覺得豆仔活了。」
沈燁笑了笑把速寫本收起來。
「什麼時候開工？」
「就這幾天。」
「行，我後天去辭職，先把微信加上。」
從咖啡廳出來，已經快九點了，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顧明站在門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許知遠，沈燁，加上他。
自己這草台班子總算是搭起來了。
他掏出手機，給羅雲松發了條消息。
【羅老師，都定下來了。】
對面回得很快。
【嗯，別給我丟人。】
沈燁通過了顧明的好友驗證，他發了個貓貓探頭的表情包過來，顧明也回了個握手的表情。
沈燁的頭像是個黑底白貓貓頭的剪影，他順手翻了翻對方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那個錢難掙S難吃。
顧明收起手機，許知遠那邊月底到，他得先把落腳的地方給人安排好。
第二天一早，顧明騎著小電驢在孵化園附近轉了一圈。
這邊是老城區改造過的文創街區，他約上中介看了三處房子。
最後選定了離園區不到八百米的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但採光極好。
一室一廳一衛，南北通透，樓下有便利店和小飯館，走路去公司七八分鐘，陽台還能看到青瀾江的一角。
顧明瞧著都不錯，當場就簽了合同。
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
他找人把房子打掃乾淨，又找物業把水電氣都弄好，然後便去超市買了床單被套、枕頭毛巾。
至於鍋碗瓢盆，許師兄估計也懶得動手，到時候公司一起吃就行。
不過他在冰箱裡塞了幾箱礦泉水和一些速凍餃子，冰箱門上貼了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歡迎許哥。】
他拍了張陽台視角的照片發給許知遠。
【許哥，給你租好房子了，離公司走路幾分鐘，朝南採光通透，先看看風景。】
許知遠回了個。
【……你這效率有點太高了。】
【那必須的。】
許知遠又發來一條。
【房租多少錢？我轉你。】
顧明直接回。
【公司福利，許哥你大老遠從深城跑過來跟我干，這都是應該的，你人來就行。】
許知遠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個語音。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聲音聽起來有點啞，但帶著笑。
顧明笑著收起手機，從小區出來，他想起還沒問沈燁住處的事，便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
【沈學長，你現在住哪？離孵化園近嗎？需要公司幫忙租房不？】
沈燁隔了十分鐘才回，先發了張定位截圖，顧明點開一看就在孵化園隔壁那條街，步行過去不到五分鐘。
【不用，我這邊挺好的，房東阿姨養了只橘貓，平時還能擼。】
後面跟了張橘貓癱在沙發上的照片，肚皮朝天一臉生無可戀。
顧明回了個OK。
【那行，有什麼需要跟我說。】
【有，開工飯別太寒磣就行。】
【放心，虧了誰也不能虧了初心元老。】
沈燁回了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許知遠到的那天，雲海下著小雨。
顧明開著家裡的五菱宏光去火車站接人。
出站口人流涌動，不過他一眼就認出了許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