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淘好的米倒進電飯煲，按下煮飯鍵。
顧明把豆腐切好裝盤，又把帶魚段用料酒和薑片醃上。
王秀蘭在灶台邊忙活，忽然又說。
「對了，前兩天樓上老張來串門，說他兒子在省城買了房，一百二十平呢，把你爸羨慕得不行。」
顧明笑了一聲。
「爸羨慕啥，咱家又不是沒房子住。」
「他就那樣，看著別人家孩子出息了就愛念叨，不過念叨歸念叨，你開公司這事他雖然嘴上不說，心裡是驕傲的。」
顧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王秀蘭自顧自說著。
「上回他老戰友來家裡吃飯，你爸喝了兩杯酒就開始吹，說我兒子開了個遊戲公司，做的都是高科技的東西，人家問他具體做什麼，他也說不明白，反正就是一頓吹。」
顧明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
「我爸還能替我吹牛呢？」
「可不是嘛，吹完回來還叮囑我說別告訴你，說怕你知道了驕傲。」
王秀蘭鏟了鏟鍋里的排骨，語氣帶了點無奈。
「你們爺倆一個德行，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
顧明笑了笑沒說話，他手裡的刀沒停，繼續把要用的配料切上。
廚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鍋鏟碰撞的聲響和高壓鍋的汽笛聲。
王秀蘭忽然嘆了口氣。
「明明，媽跟你說句心裡話。」
顧明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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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
「我知道我這人有時嘴碎愛念叨，可我真不是為了催你幹什麼，我就是……」
她頓了頓。
「就是想你們哥倆都好好的，做什麼都行，別把自己累壞了，你畢業那陣子我看你天天熬夜，人都瘦了一圈，我心裡難受，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顧明把菜刀放下，認真地看向母親。
「媽你放心，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不覺得累。」
王秀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最終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明的胳膊。
「那就好，那就好。」
外面客廳傳來一陣遊戲音效，緊接著顧陽的慘叫。
「臥槽又被抓了！這隊友是瞎子嗎不來幫？」
王秀蘭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她一把抄起鍋鏟沖了出去。
「顧陽！你再鬼叫一聲試試！」
顧陽立刻消音。
顧明在廚房裡笑得肩膀直抖。
晚飯顧母做了紅燒排骨、干炸帶魚、韭菜炒蛋和家常豆腐，還有西紅柿蛋花湯。
四菜一湯端上桌，王秀蘭解了圍裙坐下來，然後拿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媽你幹嘛呢？」
顧陽伸手想偷一塊排骨，結果被王秀蘭一巴掌拍開。
「給你爸看看，他今晚那邊又加班趕貨，讓他眼饞眼饞。」
照片發出去不到半分鐘，顧建國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王秀蘭接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哎喲，你不是說今天食堂加餐嗎？我就隨便做幾個菜，哪有你食堂豐盛，排骨？是有排骨，明明切的排骨，帶魚剛炸出來的酥著呢……」
顧陽趁著她在打電話，飛快地夾了一塊帶魚塞進嘴裡。
入口酥脆鮮香，他被燙得直哈氣，還在那豎著大拇指。
顧明也夾了一筷子，確實好吃。
王秀蘭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開始給兩人夾菜。
「多吃點，冬天就得貼點膘。」
顧陽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
「媽，你剛才說大掃除，真要大掃啊？」
「你以為我跟你說著玩的？」
王秀蘭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分配任務。
「明天早上七點，你們兩個都給我起來。」
「明明負責擦窗戶和整理書房，陽陽負責拖地和清理陽台。」
「那您呢？」顧陽小心翼翼地問。
「我？」
王秀蘭斜了他一眼。
「你媽我負責監督，順便把廚房油煙機拆了洗。」
「明天先從客廳和臥室開始，所有柜子里的東西都要搬出來重新收拾，我一會兒寫個清單，到時候一項一項做。」
「然後後天搞廚房和衛生間，油煙機、灶台、瓷磚縫，全都要刷乾淨。」
顧陽聽得筷子都掉了。
「不是媽，咱家是過年還是要接待聯合國檢查團？」
「咱家傳統就是過年大掃除，乾乾淨淨迎新年，你有意見？」
「沒、沒有，不敢有。」
「那你明天早上準時起，別想偷懶，今年要是再敢裝病說頭疼，我就讓你真頭疼。」
顧陽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顧明低頭吃飯，嘴角壓都壓不住。
吃完飯兄弟倆被安排洗碗，王秀蘭坐在客廳里翻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列大掃除的詳細清單。
顧陽一邊刷碗一邊小聲嘀咕。
「哥，你說一個成年人還被媽媽逼著大掃除，這合理嗎？」
「合理。」
顧明接過他洗好的碗用清水沖淨。
「你一個大學生，在家白吃白喝白住，干點活怎麼了？」
「那你不也白吃白住？」
顧明把碗放進瀝水架，面無表情地說。
「我每月交水電氣和物業費。」
顧陽：「……」
兄弟倆把碗洗完，王秀蘭已經在小本子上列好了清單。
一頁紙上寫得密密麻麻。
她撕下來貼在冰箱門上，然後拍了拍手，語氣不容置疑。
「明天一早，就按這個來。」
顧陽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清單從上到下整整列了十七項，連陽台瓷磚縫用舊牙刷刷乾淨這種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
「媽，咱家陽台那瓷磚縫，從我小學到現在就沒刷過吧？」
「所以今年得刷。」
王秀蘭理直氣壯。
「你翻過年就十九了，該學會刷瓷磚縫了。」
顧陽一臉生無可戀地看向顧明，顧明默默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天花板上的燈。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王秀蘭準時敲響了兩兄弟的房門。
「起來了！早飯在桌上，吃完開工！」
顧明睜開眼，聽見隔壁房間傳來顧陽撕心裂肺的哀嚎。
「媽！這會兒才六點五十！」
「七點開工就是七點開工，你還有十分鐘洗漱吃早飯！」
顧明翻身下床，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顧陽頂著一頭亂成雞窩的頭髮從房間裡飄出來，臉上寫滿了沒睡醒的怨念。
「哥，你怎麼起這麼早？」
「習慣了。」
顧明喝了口豆漿，夾了個包子遞給他。
「趕緊吃，媽已經在陽台搬花盆了。」
顧陽一聽這話，瞬間清醒了大半，三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裡。
早上七點，三人便按著昨天安排好的任務開工了。
顧明先拿舊報紙把客廳的窗戶擦了兩遍，又踩著梯子把窗框上的灰全抹乾淨。
王秀蘭在廚房拆油煙機，每隔一會兒就要探出頭來檢查進度。
「明明，書櫃頂上別忘了擦！」
「知道了媽。」
「陽陽，你拖地別光拖中間，沙發底下也要拖！」
「沙發底下我胳膊伸不進去。」
「那就把沙發挪開！」
顧陽吭哧吭哧挪開沙發，底下積了一層灰，還有他去年失蹤的一隻襪子。
「臥槽，我說怎麼找不著了！原來跑沙發底下了。」
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
「顧陽！說多少遍了不准說髒話！」
「那不是髒話，是語氣助詞。」
「語氣助詞也不行！」
顧明在梯子上笑出了聲。
中午他們簡單吃了頓麵條，下午繼續干。
顧明把書房裡那些大學課本、舊雜誌、還有落了灰的文件夾全都搬出來，然後一本本擦乾淨又重新歸類放好。
翻到自己初中買的一本遊戲設計教材時，顧明停了一下。
他翻開書，書頁有些泛黃，扉頁上還有他當時寫的一句話。
【遊戲是第九藝術，我一定會做出讓全世界都驚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