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這一天的。
他嘴角彎了彎，把書放回了書架。
大掃除的戰鬥持續了兩天。
第一天是客廳、臥室和陽台。
顧陽刷陽台瓷磚縫刷到懷疑人生，他蹲在那拿著舊牙刷一點一點蹭，嘴裡還一直嘀嘀咕咕。
顧母路過他身邊，丟下一句。
「幹活仔細點，不然晚上沒飯吃！」
顧陽欲哭無淚。
第二天是廚房和衛生間，王秀蘭女士親自上陣，她把油煙機拆得乾乾淨淨，灶台擦得亮得能照人。
顧明負責清理衛生間牆面和鏡子，顧陽被分配去刷馬桶。
「哥，你說咱爸是不是故意的？」
顧陽一邊刷一邊咬牙切齒。
「他怎麼一到過年就加班趕貨，這都幾年了？」
「爸那是真忙。」
顧明頭也不抬地擦鏡子。
「年前建材市場最後一批貨要發，他得盯著。」
「那他倒是回來刷馬桶啊……」
傍晚時分，王秀蘭驗收成果。
她挨個房間檢查過去，手指在窗台、門框、書櫃頂這些刁鑽的地方摸了一遍，看完指尖乾乾淨淨。
「不錯，今年幹得挺認真。」
她難得表揚了一句，然後又說。
「明天你爸回來，年夜飯的菜我都提前備好了，到時候你們倆打下手。」
「遵命！」
顧陽如蒙大赦，一溜煙跑回房間去了。
大年三十，早上八點。
顧明睜開眼發現手機一直在震，他打開一看。
【初心互動億萬項目組】群里相當熱鬧。
沈燁發了一張照片，是他貼在自己臥室門上的手寫春聯。
上聯：爆肝畫畫不禿頭。
下聯：加班改稿不猝死。
橫批：甲方閉嘴。
許知遠在下面回了個省略號，然後默默發了張自家年夜飯備菜的照片。
只見灶台上擺滿了盆盆碗碗，還有一條大鯉魚在水盆里游著。
蕭晴也發了段視頻，她家樓下有人在放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直接從屏幕里溢出來。
顧明笑著挨個回了消息，然後翻身下床。
吃過早飯，他和顧陽被分配了貼春聯的任務。
顧陽扶著梯子，他站在上面往門框上貼。
王秀蘭女士在底下指揮。
「左邊高了，再往下點，行了行了別動了！」
貼完春聯貼福字，這年味一下子就濃了。
下午三點，王秀蘭開始張羅年夜飯。
她繫著圍裙在廚房進進出出，灶台上燉著湯，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顧明幫忙打下手，至於顧陽，王秀蘭嫌他礙手礙腳，便打發出去買飲料了。
五點多顧建國回來了，建材市場那邊的貨他趕在年前都發了出去，忙完這陣，他也能好好過個春節了。
他換上鞋把外套掛好，走進客廳看見滿桌子菜，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喲，今年這麼豐盛？」
「那可不，你老婆忙活了大半天呢。」
王秀蘭邊解圍裙邊說。
顧明端出最後一道清蒸鱸魚上桌，顧陽聽到動靜立刻從房間裡竄出來。
「爸你回來了，這會兒要開飯了嗎？」
王秀蘭把圍裙掛到廚房。
「都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四個人圍坐餐桌，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七碟子八碗的，總共八菜一湯全是王秀蘭女士的拿手好菜。
顧陽看得眼睛都直了。
「媽，你這做得也太豐盛了吧。」
「過年嘛，就得有年味兒！」
王秀蘭笑呵呵地拿起筷子。
「行了，都別愣著了，趁熱吃。」
顧建國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白酒，給顧明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
「來，咱爺倆喝一杯。」
結果顧陽把杯子往前一伸。
「爸，我也要！」
顧建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王秀蘭。
王秀蘭難得沒攔著。
「過年喝一杯，意思意思。」
顧陽嘿嘿一笑，捧著杯子等酒。
顧建國給秀蘭和陽陽各倒了一杯。
「行，咱家一起走一個。」
顧建國端起酒杯，看向兩個兒子。
「這一年，明明開了公司，陽陽上了大學都很好，明年繼續努力，咱家會越來越好。」
顧明舉杯。
「祝爸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顧陽也跟著舉杯。
「祝爸媽長命百歲，打麻將贏大錢。」
王秀蘭被逗笑了。
「你爸就一送財童子，他打麻將什麼時候贏過？」
「那不是還有王老師嘛，你可是打遍小區無敵手。」
顧建國笑著跟老伴碰了碰杯。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聲響。
酒過三巡，王秀蘭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包，遞給顧明和顧陽。
「壓歲錢，拿著。」
顧明愣了一下。
「媽，我都工作了……」
「工作怎麼了？在媽眼裡你就是八十歲也是我兒子。」
「拿著，這是規矩。」
王秀蘭把紅包塞進他手裡。
顧明攥著手裡的紅包，喉嚨有些發緊。
前世他一個人在深城過年，沒有年夜飯，沒有紅包，只有泡麵和無盡的加班。
而現在父母健在，弟弟在旁邊，一家人其樂融融圍坐在一起。
這就夠了。
另一邊，顧陽看見紅包連推辭都沒有直接就笑納了。
他樂呵呵拆封，然後抽出幾張紅票子數了數，頓時眉開眼笑。
「謝謝媽！謝謝爸！祝二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少貧嘴，好好學習別掛科就行。」
王秀蘭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年夜飯吃到快九點才散，大家一起把碗筷收拾了。
顧明切了水果拼盤過來。
一家人窩在沙發上看春晚。
節目沒什麼新意，小品笑點一般，歌舞倒是熱鬧。
顧陽癱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吐槽。
王秀蘭時不時拍他一巴掌讓他坐直了。
顧建國看著電視，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然後歪在沙發上打起了盹。
王秀蘭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
零點鐘聲敲響時，窗外的鞭炮聲密集了起來。
噼里啪啦的聲音鋪天蓋地，天空被煙花映得忽明忽暗。
顧明站在陽台上看焰火，這時手機震了幾下。
沈燁發來一段煙花視頻。
【大家新年快樂！！祝咱們的遊戲大賣！！】
許知遠發了個簡短的。
【新年好。】
蕭晴發了一張她包好的餃子照片。
【新年快樂，顧總新一年帶我們飛。】
顧明挨個回了新年快樂，然後翻到顧陽的微信。
那小子頭像是一個二哈歪頭的表情包。
他點開聊天框，給他發了個1888元的轉帳。
【陽陽大魔王】幾乎是秒回。
【？？？】
【我親愛的哥哥真大氣！！！】
【你比媽給的還多！！我要給你當牛做馬！！[磕頭.jpg]】
【愛你！比心！】
顧明一陣惡寒。
【行了，一天天的干點正事，開學回到學校好好學習，畢業來幫我。】
對面秒回。
【好嘞！陽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哥若不棄，弟必定追隨！】
【從今往後，我陽某人就是哥的家生僕人了！[忠心耿耿.jpg]】
顧明看著他滿嘴跑火車，簡直眼皮狂跳。
【……】
【爸媽養你不如養塊叉燒。】
哪知顧陽還挺驕傲。
【叉燒沒有我會拍馬屁。】
直接給顧明看樂了。
【你滾。】
顧陽發了個二哈轉圈的表情包，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顧明看著那個傻狗表情，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大年初一，一大早，顧母就把人都薅了起來。
「快快快，都別賴床了，今天中午在永和飯店聚餐，別讓人家等咱們！」
顧陽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媽……這才幾點啊……」
「七點半！趕緊起來收拾收拾，換身乾淨的衣裳！」
王秀蘭一把掀了他的被子，轉身又去敲顧明的門。
「明明，你也起來了，今天穿那件藏藍色的毛衣，看著精神！」
顧明已經洗漱完了，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
「知道了媽。」
他走出房間，看見顧陽像條蛆一樣在床上扭來扭去，死活不肯起來。
王秀蘭站在門口雙手叉腰，音量驟然拔高。
「顧陽！我數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