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起了起了！」
顧陽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
王秀蘭見這懶東西起了這才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飯。
吃飯的時候，王秀蘭放下筷子，開始戰前部署。
「老顧，去了少說多聽，別把明明的事跟人倒豆子。」
顧建國一聽這話不樂意了。
「我哪有和人倒豆子？而且明明開公司這事有啥不能說的。」
王秀蘭一臉看蠢蛋的表情。
「你沒有？前段時間你戰友來家裡，和人喝了兩口馬尿恨不得把家裡的事全跟人說了，要不是我攔著，你還要拿明明公司的營業執照給人看。」
顧建國一臉心虛。
「我不是高興嘛……」
王秀蘭哼了一聲。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別提前抖落出去給兒子上壓力，明明如今正憋著一股勁呢，有什麼等他做成了再說。」
顧建國哎了一聲。
「行，我心裡有數了。」
但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過明明自己發了朋友圈，今天去了大哥小妹肯定要提。」
「你傻呀，你那妹子可不是省油的燈，她要是知道明明開了公司早就問了，現在這小半年都沒動靜，肯定是咱明明當時設置了朋友圈。」
顧母分析一通，最後看向顧明。
「是吧明明，你屏蔽你小姑了沒？」
顧明點頭。
「屏蔽了。」
遊戲還沒影，什麼成績都沒出的事，他自然不會到處宣揚。
「屏蔽得好，不然肯定要逮著你問東問西。」
王秀蘭又轉向顧陽。
「還有你，去了也放聰明點少說話，人要是問起來，就說你哥還在家複習準備考研。」
顧陽喝了口豆漿，含含糊糊地應下。
「知道了媽。」
十點半，顧明開著家裡那輛黑色別克，載著一家人往飯店去。
永和飯店是雲海本地一家老字號，在城西開了二十多年，菜做得好，價格也實惠。
老顧家每年大年初一都在這裡聚餐，這規矩還是顧奶奶在世的時候定下的，說是一大家子一起吃頓飯，就省得再各家來回走動了。
顧奶奶走了之後，這規矩也沒斷。
顧父在家排老二，上頭有個大哥顧建業。
顧明知道大伯兩口子都是和氣的人，顧老爺子也一直是大伯一家在照顧。
大伯顧建業為人老實，一直在雲海開著家小超市。
大伯母趙玉芝脾氣好，退休前是市醫院的護士長。
兩人有個女兒顧雯，在滬城一家銀行工作，前幾年嫁了個滬城本地人，去年剛生了個女兒。
顧父下頭還有個小妹顧建芳。
顧建芳可是個不好相處的，為人強勢愛吹噓，人不壞就是好面子。
小姑父王海在市水利局當副科長，說話經常搞官腔那一套。
兩口子生了一對姐弟，表姐王靜怡在京城那邊大律所工作，表弟王靖宇和顧陽同歲，去年考到了蓉城體育大學，是個體育生。
聚餐是三家輪流做東，今年輪到顧建業安排。
顧明把車停好，一家人進了飯店。
包廂在三樓，推門進去的時候，大伯一家已經到了。
大伯顧建業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正坐在主位上和老爺子說話。
大伯母趙玉芝見他們進來，忙站起來招呼。
「建國，秀蘭來了！快坐快坐，明明和陽陽又變帥了！」
顧明笑著喊人，順手把提來的果籃和茶葉放在一邊。
「爺爺，大伯大伯母，過年好。」
顧陽也跟著叫了一圈，然後自覺縮到最角落的位置。
老爺子今年八十出頭，精神頭還不錯，看見兩個孫子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明明和陽陽都長高了！」
顧父跟大哥打了個招呼，然後挨著老爺子坐下。
王秀蘭坐在顧父旁邊，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
「建芳還沒到？」
「剛打電話說在路上了，應該快了。」趙玉芝說。
話音剛落，包廂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姑顧建芳人未到聲先至。
「哎喲，我們來晚了來晚了，都怪靖宇這孩子磨磨蹭蹭的！」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個名牌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這一年混得不錯的氣息。
小姑父王海跟在後頭，挺著個啤酒肚，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沖眾人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再後面得是表姐王靜怡，穿著件米色風衣，戴著副細絲邊框眼鏡，氣質幹練。
表弟王靖宇走在最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穿著運動衛衣，耳朵里還塞著耳機。
顧建芳一進門就開始張羅。
「爸過年好！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血壓還高不高？」
老爺子擺擺手。
「好著呢，你大嫂照顧得好。」
她先給老爺子拜了個年，然後目光一轉向大哥二哥家。
「哥哥嫂子們過年好！」
最後才看向顧明和顧陽。
「明明陽陽也過年好！」
顧明笑著回應。
「小姑過年好，姑父過年好。」
顧陽也跟著喊了一嗓子。
顧建芳在王秀蘭旁邊坐下，一邊脫大衣一邊說。
「哎呀今年輪到大哥做東，我看這包廂不錯，環境挺好的。」
顧建業笑了笑。
「提前一個月訂的，人多怕遲了就訂滿了。」
顧建芳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眼神已經開始巡視全場了。
「雯雯今年又沒回來？」
趙玉芝解釋道。
「雯雯說孩子太小，春運人太多不方便，等過完年暖和了再回來。」
顧建芳點點頭。
「這倒是，帶孩子確實不方便。」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二嫂，你最近怎麼看著憔悴了，是不是沒好好保養？」
王秀蘭一聽就知道她想幹什麼。
不過她沒反駁，就是順著話。
「我這歲數還保養什麼，大寶用著挺舒服的。」
顧建芳像是找到了話頭，語氣滿是不贊同。
「二嫂，咱們女人就得對自己好點，靜怡前陣子從國外給我帶了幾瓶護膚品，我用著很不錯。」
「你看我這氣色是不是變好了不少，回去我把那護膚品推給你，你回頭也用用。」
王秀蘭懶得和她掰扯，直接笑著應下。
「行，回頭你發我看看。」
這個話題揭過去後，顧建芳喝了口茶又說。
「對了爸，咱家靜怡今年升職了！」
表姐王靜怡正在倒茶，聞言拽了拽她的衣袖。
「媽，你別到處說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看向老爺子。
「爸，咱們靜怡現在是京城大成律所的合伙人候選人了，才二十八歲就候選上了，多少律師干到三十多都熬不上去。」
小姑父王海在旁附和道。
「主要是孩子自己努力，不過也得感謝平台的培養，大成律所是京城的頭部律所，這個平台高度不一樣。」
這話說得官腔十足，顧明餘光瞥見顧建國嘴角抽了一下。
顧建芳繼續輸出。
「靜怡年薪都破百萬了，在京城也買房了，雖然是貸款，不過也算是安了家，京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她一個女孩子能打拼到這些也不容易。」
王秀蘭端著茶杯沒說話，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顧明太了解他媽了。
這個笑容翻譯過來就是：你繼續，我看你還能吹出什麼花。
老爺子倒是給面子，笑著應了一聲。
「咱們靜怡有出息。」
趙玉芝打著圓場。
「爸說的對，靜怡年紀輕輕就這麼有本事，都是建芳教得好。」
顧建芳吹完女兒，又吹兒子。
「靖宇在蓉城體育大學也練得不錯，上學期還拿了個省大學生田徑比賽1500米的銀牌！」
她掏出手機翻照片。
「你們看，這是頒獎的時候拍的！」
王靖宇直接把耳機摘了。
「媽！別翻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去年怎麼了？獎牌又不會過期！」
顧建芳把手機懟到王秀蘭面前。
「二嫂你看看，這孩子隨我，運動細胞好。」
王秀蘭看了一眼，微笑點頭。
「不錯不錯，靖宇從小就跑得快。」
顧建芳收回手機，目光終於落到了顧明身上。
顧明心下瞭然。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