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顧建芳回去之後越想越氣。
她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連那件大紅色羊絨大衣都沒心思掛起來。
王海在旁邊泡茶，瞅了她一眼。
「還在想飯桌上的事？」
「我能不想嗎？」
顧建芳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拍。
「你沒看顧明那小子今天那個得意勁兒！還京大不錯水木也行，他以為他是誰？」
王海吹了吹茶葉。
「年輕人嘛，說話狂一點也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
顧建芳騰地坐直了。
「靜怡熬了多少年才有今天？他一個剛畢業的黃毛小子，憑什麼跟咱靜怡放在一塊比？」
她越想越氣，拿起手機噼里啪啦打字。
王海探頭看了一眼。
「你又要往群里發什麼？」
「你別管。」
顧建芳點進了老顧家的家族群。
【相親相愛一家人】
這個群是顧老爺子建的，裡頭不止他們兄妹三家，還有老爺子那頭的兄弟姐妹和一眾小輩。
只是大家平時各忙各的，群里也常年沒人冒泡，也就每逢過年這幾天熱鬧點。
顧建芳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發了一段話。
【顧建芳】：今天聚餐，聽明明說要考京大的研究生，孩子有志向是好事，不過當長輩的也擔心他壓力太大，考研不容易，不管考上哪個都好，就是上個211也是好的，大家有空多鼓勵鼓勵明明，別給孩子太大壓力。
發完之後，她順手又在下面配了個加油的表情包。
顧建芳覺得自己這波天衣無縫。
明面上是關心，實際上的意思嘛。
懂的都懂。
她靠在沙發上，準備等著群里人附和。
王秀蘭正刷著手機，忽然看見家族群里顧建芳發的那段話。
血壓當場就上來了。
「這顧建芳！什麼叫不管考上哪個都好？什麼叫上個211也是好的？」
王秀蘭蹭地站起來，手指戳在屏幕上。
「她這是故意在家族群裡頭寒磣咱明明啊！明明本科就是985，什麼叫211也是好的，她——」
顧明趕緊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拉住她。
「媽！冷靜！」
「我冷靜不了！！」
王秀蘭手指都在抖。
「你看看她寫的這話，就差沒直接說你考不上了！」
顧明把她手機抽走。
「媽，人家這水平你得學習，你看小姑這話說得多漂亮，明面上全是關心，暗地裡全是刀子。」
這春秋筆法，這含沙射影。
要是放在宮斗劇里那簡直是一把好手。
王秀蘭怒目而視，但被兒子這麼一打岔，氣倒是消了不少。
顧明把手機還給她。
「消消氣，小姑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她就是想在群里找點存在感。」
王秀蘭深呼吸了兩口。
「我就不信沒人看得懂她這話。」
她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明探頭一看。
嘿，還真有人說話了。
家族群里，一個萬年潛水的頭像冒了出來。
【顧長河】：建芳你這話說的，明明本科不就是名列前茅的985？他當年高考全省理科前百，要我說考個京大沒啥問題，水木也行，畢竟底子在那擺著，什麼叫211也很好，人家明明就是不上京大，至少也能保底本校，你看看你說那兩句話，就這麼當姑姑的？
顧陽在旁邊看到那串消息後，簡直驚呆了。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才蹦躂起來。
「我靠？這是哪位長輩，火力竟如此勇猛。」
顧明看向老媽。
「媽這人是？」
王秀蘭盯著手機樂了。
「你長河叔，你爺爺大哥家的老大，在羊城做服裝生意的。」
顧明回憶了一下。
「長河叔？我記得他好像從來不在群里說話吧。」
「那可不，你長河叔平時連朋友圈都不發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王秀蘭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可能是過年喝多了。」
顧明樂了。
「喝得還挺是時候。」
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顧建芳沒回。
王海沒回。
連平時愛在群里發早安表情包的幾個長輩都沒動靜。
倒是顧長河又發了一條。
【顧長河】：建芳，明明沒惹你，你操這閒心幹什麼？@顧建芳
王秀蘭看著那一手艾特差點沒笑出聲。
顧明也樂了。
「這堂叔的戰鬥力直接拉滿了，簡直把小姑架火上烤。」
又過了幾秒，群里終於有人出來打圓場了。
是顧老爺子最小的妹妹，在湖州養老的顧三奶奶。
【顧三奶奶】：哎呀大過年的這是說什麼呢，明明有志向是好事，建芳也是關心孩子嘛。
【顧長河】：行吧，那我也關心關心靜怡吧，聽說靜怡在京城買房了？京城房價可不便宜，全款還是貸款？
群里又安靜了。
顧明看得目瞪口呆。
「堂叔今天是打算把天聊死嗎？」
王秀蘭樂得不行，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她拉住顧明的胳膊，笑容收了幾分。
「不過明明，這下完了，你小姑肯定把你記上了。」
顧明一臉無所謂。
「記就記唄，她還能來打我啊？」
「她不打你，但她明年過年會把考研這事往死里問。」
王秀蘭開始發愁了。
「你看今天這陣仗，又是你長河叔又是你姑奶奶的，現在整個群都知道你要考京大了，到時候你要是沒考上……」
顧明立刻糾正說。
「媽，我是沒考不是沒考上。」
「我知道你沒考！但別人不知道啊！」
王秀蘭嘆氣。
「我剛還高興有人當嘴替來著，可現在一想，好像反而把這事掛上號了。」
顧建國在旁邊翻著報紙，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明明啊，明年這仗你覺得怎麼打？」
顧明雙手一攤。
「放心吧爸，吹牛嘛，自個兒說舒坦了就是。」
「至於明年的事誰也說不準，明年再說。」
顧建國點點頭，繼續看報紙。
「行。」
王秀蘭看著這一對悠哉的父子，半天沒憋出話來。
「你們爺倆倒是心大。」
顧建芳大概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過了許久，她的消息才發出來。
【顧建芳】：長河哥說的是，明明底子是好的，我也是關心他嘛，畢竟現在考研競爭大，孩子壓力也大，我們做長輩的當然希望他好，就是不想他太累。
這語氣比剛才軟了不知道多少倍。
緊接著又冒出來幾個人打圓場。
【明明要考京大？這孩子真有志氣！我早說了咱老顧家這一輩就明明最有讀書的天分。】
【明明從小就聰明，肯定沒問題的。】
幾條消息冒出來，群里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算緩過來。
顧明見狀，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顧明】：謝謝各位長輩關心，我會努力的，考研也好，做其他事也好，總歸要做出點成績來，不給咱老顧家丟人。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還順手把話頭接住了。
群里立刻一片祥和。
【顧長河】：好小子，叔看好你。
【顧三奶奶】：明明懂事了，知道給家裡爭氣。
顧建芳看著手機，那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
王靜怡從房間出來。
「行了媽，你少說兩句，別人家的事和我們沒關係，我們把自己日子過好就行。」
王海也在旁邊勸。
「是啊芳芳，你和老二家置什麼氣，平時也收收你那愛顯擺的脾氣，老是比較說別人孩子，擱誰也受不了。」
王靖宇也湊了過來，但他不是來勸人，而是來補刀。
「我覺得明哥挺厲害的，他學習好，要是明年考上了，我就發朋友圈慶祝。」
這話簡直是在往顧建芳肺管子上戳，她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不過王靖宇溜得飛快。
愣是沒讓她逮到，王海拍了拍她的胳膊。
「好了芳芳，群里幾個人都給了台階，你回復兩句這事就翻篇了。」
顧建芳抽了抽嘴角，最後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順坡下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