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燁樂得不行，他邁步跟上又回頭沖陸離喊了一聲。
「明天周末，你早上早些起來，我帶你去附近吃雲海本地的早茶，有一家的蟹黃湯包絕了，去晚了就得排隊。」
陸離一個人走在最後面。
走廊窗外是青瀾江，夕陽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金一樣閃著光。
他在滬城待了快兩年。
滬城的天際線比這裡高，夜景也比這裡繁華。
但他從來沒有在下班的時候看到過夕陽。
因為每次走出公司大樓，天已經黑透了。
陸離加快腳步，跟上前面兩個人。
「沈燁，明天早上幾點？」
沈燁扭頭看他，眼睛一亮。
「九點！我發定位給你！」
「行。」
陸離把皮衣的拉鏈往上拉了拉，又補了一句。
「靠！你不是富二代嗎？怎麼還讓我請？」
「因為你昨天在微信上說老闆人傻錢多，害我今天跟人家握手的時候尷尬得要死。」
「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那是轉述你的原話。」
「你少來！我原話絕對不是那個語氣！」
「所以賠我一頓早茶，很合理。」
「合理個屁！老顧你來評評理——」
顧明在前面走，聞言擺了擺手，頭都沒回。
「不參與內部鬥爭，這是公司傳統。」
「我們什麼時候有這傳統了？」
「從現在開始。」
沈燁一臉崩潰，陸離難得笑了一聲。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延伸到孵化園的門口。
顧明騎上小電驢沖兩人揮了揮手。
「周一見！」
「周一見！」
沈燁目送他那輛小電驢突突突地消失在街角，然後轉頭看向陸離。
「怎麼樣？第一天感覺如何？」
陸離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句讓沈燁意外的話。
「比我想的好。」
「喲，能從陸少爺嘴裡聽到這話，不容易啊。」
沈燁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我跟你說，你在初心待久了就會發現，你以前在大廠那些日子簡直是浪費生命。」
陸離這次沒有打開他的手，只是哼了一聲。
「才一天，別把話說太滿。」
「行行行，走著瞧。」
兩人並肩往街口走去。
陸離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的燈已經滅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綠蘿格外惹眼。
他在天啟的最後一個項目，團隊做了整整八個月的遊戲，當時的製作人找他說。
「你做的這些特效很棒，但還不夠吸引玩家掏錢，能不能再加點光效，再炫一點？」
陸離最後連辭職信都沒打。
他把工位收拾乾淨，端起自己養在桌上的那盆綠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司大門。
那一刻他突然想。
一個氪金模擬器也踏馬的能叫遊戲？
但今天下午，他坐在沈燁旁邊，看到齒輪城那張被自己吐槽過光影拉胯的場景圖時，他指著那個陽光縫隙跟沈燁說。
「光從這裡打下來，應該穿過幾層齒輪，在地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斑。」
「豆仔第一次從這裡經過的時候，他會因為一個光斑停一停，這就是世界給他的一種溫柔的回應。」
沈燁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拍大腿。
「牛逼，你比我還會！」
陸離當時沒說什麼。
但心裡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也許這次，他找對地方了。
「走了。」
陸離加快腳步跟上沈燁。
「明天九點，別遲了。」
「知道了！你這人怎麼比我還囉嗦。」
他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周六早上五點半，沈燁的手機鬧鐘響了。
他閉著眼睛在枕頭邊一頓亂摸，摸到手機後熟練地按掉，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然後突然想起今天約了陸離看日出。
「失策了！」
沈燁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呆。
他昨晚就不該答應陸離的。
那傢伙在群里說想看青瀾江的日出，他嘴一快就說可以早些去，邊吃邊看。
陸離秒回了個OK。
沈燁當時就想撤回，但蕭晴已經接了一句很好的體驗，顧明發了個大拇指，許知遠默默發了個點讚的表情。
撤回不了了。
沈燁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套了件衛衣就出了門。
五點半的雲海，天才蒙蒙亮。
街上人不多，環衛工人在沿街掃地，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沈燁路過包子鋪的時候，老闆正在掀蒸籠，一團白汽騰地升起來，空氣里瞬間飄滿了麥香。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早起好像也沒那麼難受。
到了江邊棧道的時候，陸離已經到了。
這傢伙倚在欄杆上，今天穿了件淺棕色風衣，灰藍的頭髮被江風吹得有些亂，他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江面出神。
沈燁走過去的時候，發現他耳朵里塞著耳機。
「你幾點起的？」
陸離聽見聲音轉過頭，摘下一邊耳機。
「四點半。」
「四——」
沈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看日出不用這麼早吧？」
「我喜歡提前到，等人來的時候還能想點東西。」
陸離把咖啡遞給他。
「給你帶的，美式不加糖。」
沈燁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臉都皺起來了。
「你就不能給我加幾塊糖？」
「下次提前說。」
陸離把耳機收起來，重新倚在欄杆上看著江面。
沈燁站在他旁邊，捧著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也跟著看向江面。
青瀾江在這個時間最安靜。
江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山形隱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天邊還是深藍色的，但最東邊的那條線已經開始泛白。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江邊，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天邊那條白線慢慢變成了淺金色，又變成了橘紅色。
然後第一縷陽光從山後跳了出來，整個江面瞬間被照亮了。
霧氣散開，遠處的山變得清晰起來，江面上也鋪了一層金光。
「早起值了！」
沈燁端著咖啡杯，看著眼前的景色感嘆。
陸離沒說話，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因陽光反射的亮，而是看到美麗事物時，從心底亮起來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肺里灌滿了清冷的江風。
陽光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灑滿了整條江面。
陸離靠在欄杆上，看著那輪太陽，忽然笑了一聲。
「這景色值得早起。」
沈燁在旁邊猛點頭。
「確實，我來雲海好幾年了，從來沒看過日出。」
「為什麼？」
「起不來唄。」
沈燁說得理直氣壯。
「以前在GG公司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恨不得睡到下午，哪有精力看日出。」
「行了，日出看完了。」
沈燁把空咖啡杯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一丟，拍了拍手。
「走，帶你去吃蟹黃湯包。」
那家早茶店就在江邊，名字叫張記湯包。
店面不大，臨江而建，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江景。
沈燁和老闆很熟，他一進門老闆便從後廚探出頭來。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圍著白色的圍裙，臉上笑呵呵的。
「小沈今天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