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書言正在擺那盆綠蘿，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說。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嘖，剛學的，不習慣就算了。」
陸離拉開門走了。
柳書言站在原地，拿著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在了陽台的花架上。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青瀾江，深吸一口氣。
雲海的空氣比滬城好太多了。
第二天上午，顧明接到了柳書言的電話。
「顧總，我現在到孵化園門口了，公司在幾樓？」
「你到了？我下來接你。」
顧明放下手裡的圖紙往樓下跑。
柳書言站在孵化園門口，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襯衫，手裡拎著個帆布袋，整個人站得筆直。
顧明迎上去伸出手。
「柳小姐，歡迎。」
柳書言跟他握了一下手鬆開。
「叫我柳書言就行。」
「行，那你也直接叫我顧明就好。」
柳書言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來到辦公室門口，她看到了門頭。
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初心，只做好玩的遊戲】
柳書言收回目光，辦公室里裝修隊正幹得熱火朝天。
電鑽聲震天響，工人們正在往牆上貼隔音棉。
柳書言掃了一圈施工現場，顧明解釋說。
「現在人員多了，就擴了兩間辦公室，差不多半個月左右就能完工，不過還得散散味，已經通知大家之後一個月在家辦公了，一會兒拉你進群。」
柳書言點點頭。
顧明帶她走到自己那張臨時辦公桌前，搬了把椅子示意她坐。
「弄好到時候美術和程序會分開辦公，大家都有獨立空間，互不干擾，你要看看具體布局嗎？」
「不用，我對工位沒要求。」
柳書言坐下來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我這幾天把時空幻境的文本框架重新梳理了一下，然後寫了個初版大綱。」
「裡面有每個區域的敘事基調和情感主題，還有碎片文本的數量和分布節奏也簡單做了個歸攏，最後是豆仔的人物弧光設計，你看看。」
顧明愣了一下。
「還沒入職就已經做了？」
「閒著也是閒著。」
柳書言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你那個核心設定很有發揮空間，豆仔在收集的碎片，其實是他自己失去的記憶，這個反轉讓整個文本有了兩層敘事。」
「第一層是玩家在解謎過程中讀到的碎片故事，第二層是那些碎片拼起來之後，發現主角一直在尋找的其實是自己。」
她頓了頓，從U盤裡調出大綱文檔推給顧明看。
「所以我給每個區域的文本都分了表層敘事和潛在線索。」
「表層就是玩家直接能讀到的故事，就是你說的那些關於別人的失去和遺憾。」
「潛在線索是隱藏在文本里的暗示信息，這部分是關於豆仔自己的過往。」
「玩家在前期可能會覺得這些碎片沒有關聯，但到了最後一個區域，當他們拿到最終那塊碎片時，會猛然發現之前讀過的每一條碎片，其實都在指向同一個真相。」
顧明把她的文檔從頭看了一遍，最後面露驚喜。
「你對文本的把握確實專業，這個大綱瞬間就讓整個項目有了血肉。」
柳書言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她重新戴上眼鏡後才說。
「對了顧明，我有個想法。」
「你說。」
「關於時空幻境的敘事方式，我有個想法。」
她指著文檔里某個段落。
「目前你的設計是，玩家收集到記憶碎片後會彈出文本閱讀，這個是最基本的敘事方式，沒什麼問題。」
「但我覺得，既然這個遊戲的美術風格這麼強，為什麼不把敘事也融入到場景里去呢？」
柳書言指著策劃書里道具那一頁。
「我看到你的設計里有一個時空羅盤，你給它的定位是傳送。」
顧明點頭。
「對，那個是用來在各個地圖之間快速移動的，省得玩家來回跑。」
「我的想法是改一下。」
柳書言從筆筒里抽了支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把傳送的功能拆給共鳴笛，玩家平時在場景里按E使用共鳴笛，就是普通的場景互動效果，比如喚醒機關、觸發隱藏通道這些，但你給他加個快捷操作。」
她在那張紙上寫了幾筆。
「按一下1再按1，會傳送到齒輪城第一個場景，1加2就是齒輪城第二個場景，按兩次2，去鐘塔迴廊第一個區域，以此類推。」
顧明看著那張草圖，想了兩秒。
「也就是說，共鳴笛變成了一個帶編號的傳送工具？」
「對，每個區域的地圖編號映射到對應的按鍵組合上，玩家用熟了之後能隨時想去哪個地圖就去哪個，不用再打開大地圖翻半天。」
柳書言推了推眼鏡。
「這樣時空羅盤就可以騰出來，做更有意思的事。」
顧明隱約猜到她的意思。
「更有意思的事是指？」
柳書言在紙上畫了個圓，然後在圓上標註了幾個刻度。
「時空羅盤，改成時間回溯和翻轉的機制。」
「玩家往後轉動羅盤，場景會回到過去的狀態，往前轉動就是去到未來。」
她在紙上繼續畫。
「比如齒輪城這個區域，現在玩家看到的是一座廢棄的機械城市，但如果他轉動羅盤迴到過去，就會看到齒輪還在運轉，工匠還在工作的場景。」
「再比如鏡之湖，現在是一片寧靜的湖面，但回到過去可能就是某個角色的記憶碎片裡那個下雨的夜晚。」
顧明越聽眼睛越亮。
「然後呢？」
柳書言在紙上又加了一筆。
「然後在每個區域裡，放一個時之沙漏，當玩家轉動羅盤迴到過去或未來之後，地圖裡就會刷出這個沙漏。」
「玩家觸碰沙漏，觸發劇情。」
她抬頭看著顧明。
「回到過去就觸發過去的劇情，去往未來就觸發未來的劇情。」
這個想法讓顧明忍不住想喊一聲絕了。
他之前的設計是玩家收集記憶碎片後彈出文本閱讀，這是解謎遊戲最見的敘事方式，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現在柳書言這個方案，直接把敘事從彈出文本變成了一種場景體驗。
「而且這個設計還有一個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