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顧明，然後瞭然笑道。
「行，那就先走外包吧，謝謝顧總的理解。」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事業和家庭都已經進入了穩定期，確實不能像剛畢業的年輕人那樣衝動。
顧明讓蕭晴把合同拿過來，方澄看了一遍簽了字。
「歡迎加入初心。」
方澄剛簽完合同離開，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明抬頭一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件黑色的衝鋒衣，牛仔褲運動鞋，整個人風風火火的，一看就是那種做事利索的人。
「請問是初心互動嗎？我是唐棠，陸離介紹我來的。」
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颯爽勁兒。
顧明起身迎上去。
「唐女士請進。」
唐棠走進來，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看到白板上那些遊戲草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們這項目看著挺有意思的。」
顧明笑了笑。
「你先看看，覺得合適我們再聊。」
唐棠坐下來，沈燁把時空幻境的demo調出來給她看。
唐棠看得很認真，尤其是豆仔和影的過場動畫部分，她反覆看了好幾遍。
看完之後她放下平板，看向顧明。
「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
「影這個角色，它的出現和消散，有沒有設計好的動作邏輯？」
顧明愣了一下，然後說。
「目前只有概念設定，具體的動作細節還在打磨。」
唐棠點了點頭。
「那我建議，影的出現和消散，不要用簡單的淡入淡出。」
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影是由霧氣凝聚成的，它的出現應該是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往上凝聚，先出現腳，然後是身體，最後是頭。」
「消散的時候反過來，從頭開始散開，最後是腳。」
「這樣玩家能明顯感覺到，影是在逐漸消失，而不是一下子就沒了的。」
顧明聽完，心裡一動。
這個細節他之前確實沒想過，但唐棠說的這個方案，明顯比簡單的淡入淡出更有情感張力。
「還有豆仔的動作。」
唐棠繼續說。
「豆仔是個圓滾滾的小人，它的動作應該帶著一點笨拙感，但不是那種讓人著急的笨，而是那種讓人想捏一下的笨。」
她想了想，又在紙上畫了幾筆。
「比如豆仔跳躍的時候，身體會先微微下蹲，然後彈起來，在空中有一個短暫的停滯感，落地的時候身體會微微彈一下。」
「這樣動作就有了節奏感，玩家操控起來會覺得手感很好。」
沈燁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說了一句。
「唐棠姐，你這一看就是專業的，和何哥說的一樣。」
唐棠笑了笑。
「幹了好幾年了，這點東西還是懂的，所以何哥是？」
顧明解釋說。
「我們的角色動作師，他說的和你說的一致。」
唐棠挑了挑眉。
「那你們這動畫師和我想法挺搭，處得來就行，到時候配合起來也方便。」
顧明看向唐棠。
「唐女士什麼時候能入職？」
唐棠乾脆利落地說。
「明天。」
顧明笑了。
「行，那就明天。」
蕭晴把合同拿過來，唐棠看了一遍簽了字。
「歡迎加入初心。」
唐棠把筆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那我明天帶設備過來，先跟你們的動作師對接一下工作。」
顧明點點頭。
「好，到時候讓陸離拉你進群。」
唐棠走後，沈燁靠在椅子上，感慨了一句。
「咱們公司現在真是人才濟濟了。」
陸離從美術組辦公室探出頭。
「那可不，有我這個天才在，能差嗎？」
沈燁白了他一眼。
「你少來，人家唐棠姐那才是真天才。」
陸離哼了一聲，縮回辦公室繼續幹活了。
場景動畫師到位之後，顧明又想起了一件事。
遊戲配樂。
時空幻境雖然是個解謎遊戲，但音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的配樂能讓人沉浸其中，而糟糕的配樂能毀掉整個遊戲體驗。
顧明原本打算找外包公司做配樂，但陸離聽說之後，直接給他推薦了一個人。
「我發小寧行舟，滬城音樂學院的學生，那傢伙是個天才。」
陸離難得用這麼高的評價誇人。
顧明來了興趣。
「展開說說。」
陸離想了想措辭，然後說。
「這麼說吧，他本科的時候就給一部小成本電影做過配樂，那電影票房雖然不怎麼樣，但配樂被好幾個影評人單獨拎出來誇過，後來他又給幾個獨立遊戲做過配樂，其中一個還拿了當年的最佳獨立遊戲配樂獎。」
沈燁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他現在在讀研？」
「對，他讀研是為了躲家裡催婚，順便再沉澱幾年。」
陸離笑了一聲。
「不過他水平是真的高，那傢伙的曲子有情緒，有畫面感。」
顧明摸了摸下巴。
「他能給咱們的遊戲做配樂嗎？」
陸離想了想。
「我給他發個demo和文本，讓他看看吧，他那人挑活兒，但要是項目對胃口，他比誰都上心。」
「行，那就麻煩你牽個線。」
顧明把時空幻境的demo和柳書言寫的文本大綱打包發給了陸離。
「你跟他說，咱們這邊要的風格是輕音樂，有情緒起伏但不能吵，畢竟玩家需要思考，具體的感覺，讓他先看了文本和demo再說。」
陸離給他比了個OK，然後把文件轉發給了寧行舟。
發完之後他補了一句。
「他回消息很慢，你們別急。」
沈燁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你們這些搞藝術的，怎麼回消息都這麼慢？」
陸離瞥了他一眼。
「因為我們在思考。」
沈燁：「……行，你有理。」
不過寧行舟這次回消息的速度，比陸離預想中快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陸離的手機就震了。
他點開一看，是寧行舟發來的一段語音。
陸離點開，一個帶著點慵懶的男聲從手機里傳出來。
「demo我聽了，文本也看了，這遊戲有點意思，那個影的設定我很喜歡。」
陸離挑了挑眉，回了一句。
【所以接不接？】
寧行舟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文字消息。
【接，不過我要先寫幾段試試，你們聽聽感覺對不對，對了我再繼續往下寫。】
陸離把手機屏幕轉給顧明看。
「他說接了，但要先試寫幾段。」
顧明點了點頭。
「讓他試，咱們聽聽效果再說。」
一周後，寧行舟發來了四首試寫曲。
顧明把大家召集到會議室，把音響連上電腦，然後點開了第一首。
屏幕上是星語森林的場景原畫。
音樂響起的瞬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
主旋律是豎琴，清澈透亮，像是星光灑在森林裡，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種夢幻的質感。
副旋律是弦樂，輕輕托著豎琴的聲音，像是風在森林裡穿行，帶著樹葉沙沙的聲響。
整段音樂沒有太多的起伏，但就是讓人心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顧明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燁閉著眼睛聽完，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臥槽，這曲子絕了。」
沒有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在聽。
第一首放完，顧明點開第二首。
這段是鏡之湖的。
以鋼琴為主。
旋律比第一首更慢，更安靜，音符之間的間隔很長，像是湖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然後慢慢消散。
柳書言聽到一半，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聽出來了。
鋼琴旋律恰到好處地留白停頓了六秒。
那六秒里，只有極輕的底噪，像是湖面上的風。
然後旋律才緩緩繼續。
柳書言手指微微收緊。
那六秒停頓留白，正好卡在玩家讀完一段記憶碎片的間隙，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關於失去和遺憾的故事。
它給了玩家一個回想的空間，和讓情緒沉澱下來的時間。
「這段配樂……」
柳書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半句。
「他懂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