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這一病,消息傳得飛快。
下午收工後不久,知青點的王麗芳和張麗娟就結伴來看她了。
張麗娟一進門就咋呼開了:「哎呀我的天!知微,你這臉燒得通紅!上午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病成這樣了?」
她伸手摸了摸林知微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燒得不輕啊!吃藥了沒?」
王麗芳性子沉穩些,但也面露關切:「是不是累著了?大家剛下地的時候都會累夠嗆,我們也是好長一段時間才適應過來。」
她看到炕頭放著林知微從滬市帶來的搪瓷缸子,裡面還有半杯水,便順手拿起來,「我給你倒點熱水去。」
林知微靠在炕頭,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聲音沙啞:「謝謝麗娟姐、麗芳姐,吃過藥了。」
她確實不敢硬扛,從空間裡找出了退燒藥悄悄吃了。
苦肉計歸苦肉計,真把自己燒壞了可不划算。
王麗芳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嘆了口氣:「你這身子骨是弱了點。唉,春耕剛開始就病倒,後面更累的活兒可咋辦?」
她環顧了一下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齊的小屋,「一個人生病,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真是難為你了。」
「沒事,躺兩天就好了。」林知微勉強笑了笑。
兩人又囑咐了她幾句「多喝水、好好休息」,見她也確實需要安靜,便起身離開了。
她們剛走沒多久,院門外又傳來了李春梅的聲音:「林知青!在屋裡不?嬸子來看看你!」
話音剛落,李春梅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直奔炕邊,粗糙溫熱的手掌直接貼上了林知微的額頭。
「哎呦喂!這麼燙!」李春梅眉頭緊鎖,「吃藥了沒?去看醫生沒?」
「吃過了,李嬸子。」林知微趕緊回答,「從家裡帶的退燒藥,先吃上了。」
「頂用不?不行叫老李頭把你拉去公社衛生所輸液去!」李春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雞蛋,「早上剛撿的,你家裡有開水沒?沖碗雞蛋茶喝,發發汗好的快!」
林知微心裡一熱,看著那兩個圓滾滾的雞蛋,連忙擺手:「嬸子,這怎麼好意思,您快拿回去給虎子吃吧!」
這年頭,雞蛋可是金貴東西。
城裡要憑票供應,農村家家戶戶也都指著雞屁股當銀行,平時捨不得吃,要攢著換鹽換針線。
李春梅這一下拿出兩個,心意實在太重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李春梅虎著臉,不由分說地把雞蛋往炕桌上一放,「你都給虎子那麼多水果糖了,甜得那小子見天咧嘴笑!他吃你糖的時候可沒客氣!你是病號,正該補補!跟嬸子還見外?」
她說著,又湊近些,借著窗外透進的光仔細瞧了瞧林知微的臉色,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病來得也太猛了,上午還好好的,是不是累大發了?聽你秀蘭嬸子回來說,你上午幹活可是實打實地賣力氣,一點沒偷懶,就是看著有點吃力。
你說你,身子骨單薄,幹活還這麼實在,能不累病嗎?」
林知微心裡一動,覺得機會來了。
她垂下眼,聲音更虛弱了幾分,帶著點委屈和無奈:「嬸子,不怕您笑話,我從小身子骨就弱,也沒幹過活,這一下地,就有點吃不消。」
她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李春梅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這林知青看著就文文弱弱的,不像個能下大力氣的料。
她湊近了些,推心置腹地說:「閨女,聽嬸子一句,別太逞強。身子骨是自己的,累垮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你要是實在覺著頂不住,我回去跟你王叔念叨念叨,看能不能給你調換個輕省點的活兒。
咱隊上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有那體質弱些的知青,後來就給安排到養豬場或者菜園子幫忙了,好歹沒那麼熬人。」
林知微心裡一喜,感覺有門兒,但臉上立刻露出既感激又有些不安的神色:「嬸子,這能行嗎?大隊長事務繁忙,我這點小事去麻煩他,怕是不好吧?再說,也怕別人說閒話,給隊裡添亂子……」
「嗐!這有啥不行的!」李春梅聲音篤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話可不是白說的!真把你累出個好歹,那才是給隊裡添大麻煩呢!這事包在嬸子身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咱也得把話說清楚,活兒要是輕省了,工分自然就比下大田少一截,到時候分糧分錢可就少了,你得心裡有數,別到時候埋怨。」
林知微要的就是這話頭,她語氣十分真誠:「嬸子,工分少點真的沒關係!不瞞您說,我家裡心疼我,知道我身子弱,每個月都會想辦法給我寄點補貼,餓不著的。」
她適時地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後帶著點期待地問:「嬸子,您看,要是可以的話,我能去干割豬草的活兒嗎?我覺得那個活兒挺好,還能跟虎子他們一塊兒,虎子那孩子又機靈又懂事,我挺喜歡他的。」
為了達成去割豬草這個戰略目標,林知微不得不把李春梅那七歲的寶貝孫子也拉出來當助攻了。
果然,一聽到有人夸自己孫子,李春梅頓時眉開眼笑:「哎喲,就你嘴甜!那皮猴子也就你覺得他懂事!
成!這有啥不成的!反正割豬草也是正經活兒,只要你自個兒不嫌工分少,樂意干就成!我回頭就跟你王叔說去!」
得到了李春梅這句準話,林知微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忙道謝:「哎!那可太謝謝您了,嬸子!真是麻煩您了!」
李春梅怕打擾她休息,又叮囑了幾句「好好歇著,雞蛋記得吃」,便又風風火火地轉身離開了。
送走李春梅,林知微靠在炕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此刻渾身難受,但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這一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用一場實實在在的病,換來李春梅的同情和大隊長那邊可能通融的機會,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雖然身體受罪,但比起日後天長日久的體力透支,這點代價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她側過身,看著炕桌上那兩個圓滾滾的雞蛋,心裡對李春梅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想著想著,藥勁上來了,加上生病體虛,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