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嗯」了一聲，手電光穩穩地照著她前頭的路。
他之前並沒有做衣服的需求，其實還不認識哪個是趙寡婦。
兩人說著話，已走到了趙寡婦家院門外。
林知微上前拍了拍門：「趙嬸子，在家嗎？是我，林知微。」
裡頭傳來腳步聲，很快門開了，趙寡婦繫著圍裙，看到林知微和許清桉，略有些意外：「林知青，許知青，快進來。」
林知微笑吟吟地進了屋：「嬸子，這麼晚了還來麻煩您。」
許清桉跟在她身後進來，順手將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放在堂屋靠牆的長凳上。
屋裡燒著炕，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
趙寡婦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快坐！小洲——」她朝裡屋喚了一聲，「給你林姐姐和許知青倒兩碗熱水來！」
話音落下，一個十來歲、眉眼清秀的男孩應聲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隻粗瓷碗。
這是趙寡婦的大兒子小洲，比弟弟小豆子大三歲，性子很沉穩，已經在屯裡的小學念書了。
幾乎是同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趙寡婦身後鑽了出來，正是小豆子。
小傢伙看到林知微，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林姐姐，你來啦！」
一邊喊著，一邊就邁開小短腿跑去搬凳子，要往林知微跟前放。
林知微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豆子的腦袋：「小豆子真乖。」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用彩色糖紙包著的水果糖，彎下腰遞到他面前，「來，姐姐請你和哥哥吃糖，一人兩顆。」
小豆子看看糖，又抬頭看看媽媽，直到趙寡婦笑著點點頭，才小心翼翼地從林知微手心接過糖，響亮地說：「謝謝林姐姐！」
然後立刻轉身，把其中兩顆遞給了哥哥小洲。
小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也靦腆地道了謝。
林知微瞧著這對懂事的兄弟，心裡格外喜歡。
小豆子雖然年紀小，但人很乖又懂禮貌；小洲則像個小大人，知道照顧弟弟，幫襯家裡。
趙寡婦看著兩個孩子，眼裡滿是慈愛，嘴上卻道：「瞧你們，又讓林姐姐破費。」
「幾顆糖而已，嬸子別客氣。」林知微在豆子搬來的凳子上坐下，許清桉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林知微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嬸子，眼瞅著天要冷了，想麻煩您幫我做一套棉襖棉褲，再幫忙把這幾張皮子縫成襖子。另外，還有幾塊布料，也想請您給裁了，做幾件貼身的衣裳。」
她說著，把包袱打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趙寡婦一看到那幾張柔軟厚實的羊皮，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點頭道：「這皮子鞣得好，軟和。林知青你放心，我肯定仔細做，包你暖和。」
接著，趙寡婦便拿出軟尺，開始給林知微量尺寸，肩寬、胸圍、袖長、衣長，一一記在小本子上。
「林知青啊，」她手裡忙活著，嘴裡也不閒著，「我瞧著，你比剛來咱們王家屯那會兒，可是長高了些，臉上身上也長了肉。剛來的時候太瘦了，風一吹都能倒似的，現在這樣好，結實多了，氣色也紅潤。」
林知微聽了，也笑起來：「是啊，咱們這兒水土養人。我自己都覺著，來了之後好像又躥了點兒個頭，身上也長了肉。」
目前她身高已經到了一米六三，雖然比起她上輩子一米六八的個子還差那麼一截，但這身子畢竟還不滿十八歲呢，還能再往上長長。
「麻煩嬸子了。」量好尺寸，林知微從包袱里翻出一塊淺灰色的確良，「這塊料子，是給許同志做襯衫的，正好他今晚有空，您給量量尺寸。」
許清桉聞言，配合地站起身。
趙寡婦拿出軟尺，手法熟練地給他量了肩寬、臂長、胸圍。
趙寡婦一邊量，一邊忍不住夸：「許知青這身板真標準，是個衣裳架子！這料子顏色穩重，做出來肯定精神。」
許清桉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
林知微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帶了笑。
等趙寡婦給許清桉量好尺寸，記在本子上，林知微這才從口袋裡（實則是空間裡），取出幾張事先畫好的圖紙遞過去：「嬸子，這是我自己琢磨的衣服樣式，您看看，能不能就按這個來做？」
她指著圖紙，「這五張羊皮，夠不夠做一件長些的、能到小腿肚的大皮襖，再做一件短些、剛蓋過屁股的小皮襖？」
趙寡婦接過圖紙，湊近了仔細看。
圖紙畫得清晰，樣式和尋常的皮襖不太一樣，領子、腰身、口袋都有巧妙的設計，既實用又顯精神。
她看了又看，眼裡流露出喜愛：「這樣式真好看，又時髦又大方。皮子嘛，」
她挨個兒掂量了一下那疊柔軟的羊皮，「將將夠，我裁的時候仔細點，興許還能省出點邊角做副皮手套或者護耳。」
兩人接著又商量了好些細節：皮襖用什麼樣的盤扣，哪裡需要加個暗扣，棉衣棉褲絮多厚的棉花，薄棉褲的褲腳要不要收緊，裙子想要多長多寬……
等都商量妥了，林知微道：「嬸子，這次要做的衣裳實在有點多，得辛苦您了，手工費您看怎麼算？」
她掰著手指頭數：「兩件皮襖（一長一短），一件過膝的厚棉襖，一條厚棉褲一條薄棉褲，兩件襯衫，一條裙子，再加兩頂兔毛帽子和一副手悶子。」
趙寡婦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會兒，報了個實在價：「林知青，你這些活兒，比較費工夫。這樣，加起來一共十五塊錢，行嗎？」
頓了頓，她又說，「我現在白天還得上山撿柴火、尋摸些山貨，晚上回家抓緊給你做。棉衣棉褲大概十天左右能先來取，皮襖嘛，是費工夫些，針腳都得細細縫。不過等過幾日，撿柴的活兒一完，開始貓冬，白天功夫就多了，做起來也能快不少。這麼算下來，大概半個多月後，皮襖也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