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按您說的。」林知微爽快應下,「不急,您慢慢做,做好了讓小豆子去跟我說一聲就成。」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許清桉已經先一步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十五塊遞給趙寡婦:「嬸子,辛苦您了。」
趙寡婦接過,連聲道謝。
事情商量妥當,兩人又喝了兩口水,跟趙寡婦和兩個乖巧的孩子道了別,這才起身告辭。
走出趙家院子,撲面而來的夜風比來時更刺骨了些。
許清桉很自然地側了側身,將林知微往自己里側帶了帶,用半邊身子替她擋住了大部分寒風。
兩人沿著來路,踏著清冷的月光,朝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幾天,許清桉天天跟著民兵隊出去巡山,林知微就得了自在,天天往北山坳那邊跑。
一個人行動,用起空間來沒顧忌,反倒比之前更放得開手腳——打獵、挖草藥、撿柴火,每天收穫滿滿,忙得很帶勁。
這麼一來,她倉庫里的肉食眼見著又多了起來。
空間小山那邊也更熱鬧了,除了越來越多的野兔,還添了一群羽毛鮮亮的野雞,和幾隻看著有點懵的半大狍子崽。
挖草藥的收穫就更不用說了。
深秋的山林像是最後的慷慨饋贈,五味子、黃精、刺五加,赤芍、黃芪、防風、柴胡、靈芝、豬苓、茯苓、平貝母……
能移栽的,她就小心種進空間的黑土地里;已經適合採摘的,就直接收進空間倉庫里。
柴火更是存得足足的。
林知微想著,反正有地方放,冬天燒炕做飯都費柴,乾脆就照著「寧可多存,不能缺了」的想法,只要在林子裡看見干透了、能燒的枯樹枝或者倒下的樹幹,絕不放過,直接收進空間。
現在倉庫旁邊那個柴垛,堆得真跟座小山似的,估摸著燒上兩三個冬天都綽綽有餘。
這樣獨自忙碌了七八天,眼看著就到了公社統一安排交公糧的日子。
王家屯被排在了上午,所以天剛蒙蒙亮,甚至三星還沒完全落下,屯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林知微還是頭一回見識這陣仗。
打穀場上,早已堆起一座座金燦燦的小山——那是經過反覆晾曬、揚淨,顆粒飽滿的公糧,主要是小麥、稻穀、玉米、大豆和高粱。
生產隊的大隊長、會計早早到場。
會計就著馬燈的光,拿著本子和算盤,一遍遍核對秤砣和帳目;
大隊長則大聲吆喝著,指揮著;
屯裡的壯勞力們,無論男女,只要扛得動擔子、推得動車子的,幾乎都出動了。
他們穿著臃腫的舊棉襖,嘴裡呵著白氣。
這年月,公社和生產隊都還沒有能調派的大卡車或拖拉機來運糧,這七八里的土路,全靠人力。
力氣大的爺們兒,用扁擔挑起兩個鼓囊囊的大麻袋,扁擔壓得彎彎的,跟著號子,一步步往公社糧站走。
獨輪車(也叫雞公車)和雙輪板車更是重載工具。糧食袋在車上壘得又高又滿,用粗麻繩縱橫交錯,捆得結結實實。
推車的人,通常是兩人一組。要麼一人在前駕著車把,控制方向,另一人在車後或車側使勁推;要麼用繩子在前面拉,一人在後面架著車把。
遇到上坡或坑窪,前面拉,後面推,吆喝聲、喘氣聲混成一片,車輪深深碾進土裡,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
婦女和半大孩子也不閒著,他們或用背簍背,或用較小的擔子挑,運送著分量稍輕的豆類或次一些的糧食,同樣步履匆匆。
許清桉也在其中。
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深藍色工裝,和屯裡的幾個年輕後生一起,負責將打穀場上成堆的糧食過秤、登記,再一袋袋搬到板車上綁好。
他個子高,力氣大,百來斤的麻袋一提就起來,幹得利索。
額上沁出了汗珠,他也只是隨手用袖子抹一把,又繼續埋頭幹活。
晨光熹微,照在那一張張質樸而認真的臉上,照在那一片金黃耀眼的糧堆上,照在蜿蜒前行、承載著一年辛勞與期盼的運糧隊伍上。
汗水、吆喝聲、車輪聲……交織成一幅極具力量感與生活氣息的畫面。
這場面,讓林知微對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生出一種更具體的理解與敬意。
看了一會兒,她轉身,又悄然朝著北山坳的方向走去——交公糧是集體的大事,而她自己的小倉庫,也得趁著沒下雪,繼續充實才行。
直到傍晚,林知微才帶著一身山裡的涼氣回到家。放下背簍,不用招呼,很自然地就拐進了旁邊許清桉的屋子。
許清桉果然已經把飯做好了,正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借著灶火的光,低頭專心削著手裡的一截木頭。
「回來啦?」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被跳動的火苗映得忽明忽暗,「熱水在小鍋里,你洗把手,我這就把飯端出來。」
「嗯。」林知微應著,邊舀水洗手,邊隨口問道,「今天交公糧還順利吧?人多不多?」
「人烏泱泱的,排了老半天隊。」許清桉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掀開鍋蓋,熱氣「呼」地冒出來,「好在咱屯的糧食曬得透,粒兒也飽滿,驗糧、過秤都沒卡殼,還算順當。」
說話間,他已經把熱騰騰的米飯和一大盆冒著油花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端上了桌。
兩人圍著桌子坐下,就著熱乎的飯菜,邊吃邊聊。
林知微聽他講糧站那邊的熱鬧——
排得望不到頭的長隊,過秤時大伙兒提著心的緊張,會計手裡算盤珠子撥得噼啪山響;
還有別的生產隊因為糧食有點潮或者裡頭混了癟殼,被糧站的人要求拉回去重新曬、重新揚時,那隊長和社員臉上掛不住的懊惱和著急……
許清桉說得簡單,林知微卻好像跟著親眼見了一回那帶著點焦灼的場面。
吃完飯,林知微幫著把碗筷收拾了,擦乾淨桌子。
許清桉則轉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拿著個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四四方方的東西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