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被爺爺的反應逗笑了，趕緊按住他：「爺爺，您別激動，躺好。我沒騙您，真的。」
他語氣認真，眼神坦蕩，「就算你不問，我這次回來，本來就是要跟您和奶奶說這事兒的。」
看爺爺還是一臉將信將疑，許清桉不再多說，轉身拿過自己放在椅子上的挎包，從裡面掏出那個硬皮筆記本，小心地翻開，取出夾在裡面的照片。
一張是兩人的合照，一張是林知微的單人照。
他先將那張合照遞到爺爺眼前：「爺爺，您看。這是我倆的合照，她叫林知微，跟我一樣，是下鄉的知青，就在我插隊的王家屯。」
許清桉指著照片，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許賀年有些急切地伸手，許清桉連忙將照片放到他手中，又幫著調整了一下角度，讓他能看清楚。
黑白照片上，一對相貌氣質皆出眾的年輕男女並肩而立。
小孫子身姿筆挺地站著，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放鬆而真實的笑意，眼神柔和地落在身旁那個姑娘身上。
那姑娘微微側頭，眉眼清秀，笑容恬靜，兩人並肩而立，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與般配。
許賀年久久地凝視著照片，渾濁的眼睛裡，那點疑慮漸漸被一種巨大的欣慰和歡喜所取代，甚至隱隱泛起了水光。
過了好半晌，老爺子緩緩抬起頭，看向孫子，聲音有些哽咽，卻又充滿了釋然和滿足：
「好、好、好！這姑娘……看著就是個好姑娘！眼神正！模樣也好，跟你站一塊兒，配！！」
他連著說了幾個「好」字，似乎找不到更貼切的詞來表達心中的滿意和欣慰。
「您再看看這張。」許清桉又把林知微的單人照遞過去。
許賀年接過，看得更加仔細。
單人照上的林知微，面容清麗，眼神清澈明亮，透著一種這個年紀少有的沉靜和靈氣，嘴角微微上揚，氣質乾淨又溫婉。
許賀年越看越喜歡，連連點頭：「好模樣，好氣質！清桉啊，你小子……有眼光！爺爺，放心了！這下，真的……放心了……」
他緊緊攥著照片，仿佛攥著什麼稀世珍寶，臉上的灰敗之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淡了不少，甚至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人特別好，爺爺。」許清桉趁熱打鐵，輕聲說著，「特別聰明，勇敢，有見識，心地善良。我跟她在一塊兒，覺得很踏實，也很幸福！」
「踏實好！踏實最重要！」許賀年連連說道，又忍不住追問，「多大年紀了？家裡是做什麼的？她對你怎麼樣？……」
許清桉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了。
告訴爺爺林知微是滬市下鄉的知青，兩人在一個生產隊，怎麼一起進山，她能力怎麼強，怎麼幫屯裡賣山貨……
許賀年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亮，連呼吸似乎都順暢了許多。
他一會兒看看照片，一會兒看看孫子，只覺得心裡那塊最大的石頭，好像一下子被搬開了大半。
「好……真好……」他喃喃著，將兩張照片小心地放在胸口被子上，用手輕輕護著，仿佛那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的良方，「爺爺……這下，放心多了……」
巨大的喜悅和了卻心愿的滿足感，似乎給這位垂危的老人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看著孫子，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期盼：「等爺爺好點了……帶她回來，給爺爺看看……」
「嗯！一定！可惜她最近要去江濱市機械廠翻譯一批重要的資料，時間緊，要不然這次說什麼也得讓她跟我一塊兒回來看您。」
許清桉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心裡又暖又覺得有點遺憾。
他想起林知微的囑託，連忙又說：「對了，爺爺，她知道您生病了，特意把她在山裡找到的一棵野山參讓我帶回來了，說是給您補補身子，可能用得上！」
他說著，就要去拿那棵用布包著的人參。
許賀年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卻輕輕擺了擺手，阻止了孫子的動作：
「真是個好孩子啊……有心了，真有心了。不過啊，這東西，爺爺現在用不上了。你們年輕人，日子長著呢，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以後啊，你們小兩口用得上。 爺爺看見你找到了這麼好的姑娘，比吃啥人參都管用，心裡頭舒坦！」
許清桉知道，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湊到爺爺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鄭重地說：
「爺爺，我這次回來，微微讓我帶了一顆藥。她交代我，如果醫生真的沒有辦法了，讓我給您試一下。我信她，爺爺，您……願意試試嗎？」
許賀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豁達。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歷過戰火，也見證過奇蹟，深知這世上有些事難以用常理解釋。
他看著孫子眼中那份近乎懇切的信任和期盼，枯瘦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孫子的手，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這就是應允，也是將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孫子的判斷。
得到爺爺無聲的同意，許清桉不再猶豫。
他迅速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極其清淡、卻仿佛能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瞬間飄散出來，連空氣中沉悶的消毒水味都被沖淡了些。
許清桉將那顆褐色、渾圓的丹藥倒在掌心，然後小心地扶起爺爺的頭，將丹藥餵入爺爺口中。
藥丸入口似乎即化，並未遇到任何阻礙。
他立刻又端起旁邊備好的溫水，用小勺子餵了爺爺兩口水，助其咽下。
做完這一切，許清桉緊張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爺爺的臉，觀察著他的每一絲細微變化，握住老爺子的手裡已經全是冷汗。
時間仿佛凝固了。
起初的十幾秒，沒有任何反應。
許賀年依舊閉著眼，呼吸微弱。
就在許清桉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幾乎要絕望地認為這只是一場無用的嘗試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