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覺到，掌心裡爺爺的手，溫度似乎……回升了一點點？不再是剛才那種冰涼的觸感。
緊接著，他注意到爺爺灰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紅潤。
雖然依舊憔悴，但那層縈繞不去的死灰之氣，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了些許。
最明顯的變化在呼吸。
許賀年原本微弱、短促、帶著痰音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緩，越來越悠長，越來越有力。
胸腔的起伏變得清晰而富有節奏，伴隨著每一次吸氣，都仿佛有新的力量被注入這具老邁的身軀。
連旁邊監測心率和血氧的儀器上，那原本徘徊在危險邊緣的數字，也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許賀年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同。
原本沉重的、仿佛壓著石塊的胸口，陡然一松，一股暖洋洋的氣流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驅散了縈繞不散的寒冷和無力感。
他看向守在床邊、滿臉緊張和期待的孫子，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雖然依舊低啞，卻比剛才清晰連貫了一些：
「清桉，我好像舒服多了，胸口沒那麼悶了，身上……也有點勁兒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聽在許清桉耳中，卻如同天籟！
他強壓住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激動，眼眶卻瞬間紅了。
「爺爺！您感覺好點就好！」
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後怕帶來的虛脫，也是對那小小藥丸驚人效果的難以置信。
藥效似乎在持續發揮作用。
許賀年的精神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里那種渾濁和渙散徹底消失，變得清明、有神，甚至恢復了一些老人特有的睿智光彩。
這種變化快得讓許清桉既狂喜又心慌。
他不敢大意，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按捺住立刻衝出去叫醫生或者打電話向家人報喜的衝動。
這藥效太驚人，也太詭異，幾乎違背常理，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和謹慎，觀察清楚。
他緊緊握著爺爺那已經恢復溫熱的手，心裡的震撼和感激如同驚濤駭浪，翻湧不息。
微微……她給的到底是什麼藥？！
又過了大約十來分鐘。
許賀年的狀態不僅穩定，而且越來越好。
那股暖流似乎打通了他淤塞已久的生機，讓他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忽然自己動了動，在許清桉驚訝的目光中，他竟然沒用孫子攙扶，自己用手臂撐著床，慢慢地、有些吃力卻穩穩地坐了起來！
許賀年坐穩後，深吸了一口氣——這順暢的呼吸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孫子：
「清桉，我餓了。」
餓了？！
說完，許賀年自己都愣住了。
他自己早已喪失了食慾。
這段時間，都是到了飯點，家裡人或護工按照醫生的囑咐，小心翼翼地餵他一些流食、營養糊或者極軟爛的麵條粥水，維持基本營養。
想吃東西的感覺……真好啊！
許賀年咂摸了一下嘴，感覺空蕩蕩的胃裡傳來清晰的、對食物的渴望，這久違的生理需求，讓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而且在變好！
「爺爺！您……您想吃什麼？我馬上讓他們送！」
許清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就要起身去打電話。
但他動作一頓，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巨大的驚喜背後，潛藏著同樣巨大的恐懼——
這藥到病除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真實！
他內心深處，也隱隱害怕這驚人的好轉，只是曇花一現，是生命之火最後、最明亮的燃燒。
許賀年可沒想那麼多，他只覺得胃口大開，腦子裡浮現出平日裡最愛吃的幾樣，想也沒想就說：
「我想吃紅燒肉！肥瘦相間、燉得爛爛的那種！還想弄點油炸花生米，就著二兩小酒……嘖，那才叫舒坦！」
他說著，還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眼裡滿是嚮往。
許清桉一聽，哭笑不得，趕緊搖頭：「爺爺，那可不行！您現在哪能吃這些重油重鹽、又不好消化的東西？醫生肯定不讓！咱們喝點青菜瘦肉粥怎麼樣？或者雞蛋羹？好消化，也有營養。」
許賀年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失望又委屈的表情，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又是粥啊羹啊的……這段時間天天不是喝粥就是吃爛麵條，嘴裡都淡出鳥來了！一點味兒沒有！」
看爺爺那可憐巴巴又帶著生機勃勃「饞」勁的樣子，許清桉心裡又酸又軟，想了想，折中道：「那這樣，我讓他們送點軟和的白米飯，再炒兩個清淡的小菜，比如炒個雞蛋，或者燉個白菜豆腐，少油少鹽。 等您再好利索了，出院回家，我陪您好好吃一頓紅燒肉，然後喝幾盅，行不？」
許賀年也知道孫子是為自己好，而且身體剛舒服點，確實不該任性。
想想他還要多陪老伴幾年，只能有些遺憾地點點頭，妥協了：「行吧……那就白米飯，炒兩個菜。要有點油水，別真跟吃草似的。」
許清桉點頭答應，先把病床搖高，小心扶著爺爺靠坐在床頭。
又按鈴叫來護士，拜託對方幫忙照看一會兒，這才彎下腰，輕聲對爺爺說：「爺爺，您先坐一下，我出去給家裡打個電話，讓他們馬上把飯送來。」
許賀年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去。
許清桉快步走到護士站，借用了電話，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是他母親蘇文華接的。
「媽，是我，清桉。爺爺剛才醒了，他說餓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蘇文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驚慌地打斷他的話：「餓了？你爺爺自己說想吃東西了？清桉，你確定？他……他沒別的不舒服吧？」
「沒有不舒服，看著很精神。」許清桉迅速說道，「爺爺不想喝粥吃麵了，您讓家裡趕緊準備點軟和的白米飯，再炒兩個清淡的菜，儘快送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