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這就去弄。」蘇文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恍惚,但還是答應了。
放下電話,許清桉沒有馬上回病房。
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了閉眼,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剛才心太亂,來不及細想。
這會兒冷靜下來,他反倒清醒了不少——
他是有一瞬的擔心過是迴光返照。
但哪兒有那麼巧的事?
藥剛咽下去,立刻就迴光返照了?
不,他不信。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說得通:
是那藥,真的起作用了。
但一個更現實、也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這顆藥的效果太神奇了!
神奇到超出了常理!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爺爺病重垂危,多少專家束手無策,結果一顆來歷不明的藥丸下去,立刻起死回生?
這事要是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震動?
又會給拿出藥的林知微帶來多少無法預料的麻煩甚至危險?
他絕不能讓林知微因此陷入困境之中。
他得和爺爺統一口徑,想好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可以說爺爺是見到了孫子、知道孫子談了對象,心裡高興,精神一振,身體自然就跟著好轉了些?
或者,用那棵野山參做文章,說是用了好參,吊住了元氣?
總之,那顆丹藥,必須成為永遠的秘密。
許清桉萬萬沒想到,他這通讓家裡送飯的電話,在許家引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和兵荒馬亂。
電話這頭剛一掛斷,蘇文華就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握著聽筒的手都在抖。
半響,她才猛地站起來,衝進客廳,聲音都變了調:
「媽,建國!醫院來電話……清桉說,爸……爸他醒了,精神好了,還說……爸餓了,想吃東西!」
小憩剛起來,坐在客廳沙發閉目養神的許奶奶,聞言,倏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臉上沒有喜色,只有震驚和恐懼。
「什麼?!」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許建國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猛地站了起來。
餓了?想吃東西?
這一個多月來,老爺子一直靠營養液和勉強餵進去的流食維持,早就沒了胃口,整個人消瘦得脫了形。
醫生也多次暗示,這是身體機能極度衰竭的表現。
現在,突然說餓了?
還要吃白米飯炒菜?
這對他們而言,哪裡是什麼驚喜?分明是晴天霹靂般的驚嚇!
「壞了!壞了!」許奶奶聲音發顫,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老頭子……這是……這是要……要走了啊!臨走前,想吃口好的……」
她越想越怕,身體都開始發抖。
許建國臉色鐵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比母親更清楚父親的身體狀況,那麼多專家會診都束手無策,怎麼可能突然就好轉,還想吃飯?
這根本就不符合醫學常識!
除了母親說的迴光返照,他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許建國強作鎮定,但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文華、欣欣,你們馬上去廚房,和阿姨一起,按清桉說的準備!做白米飯,炒兩個清淡的菜!要快!」
他害怕去晚了,就連父親最後的心愿都滿足不了。
「媽,您先……先別慌!別自己嚇自己!也許是好事呢?」 他最後一句說得毫無底氣。
「對,對!趕緊做飯!」蘇文華和于欣欣回過神來,叫上阿姨,手忙腳亂地往廚房沖。
許清川也紅了眼眶,他攬著渾身發抖的奶奶,聲音哽咽:「奶奶,您別急,我……我再去打個電話,問問醫院那邊具體什麼情況……」
一時間,許家上下,因為許清桉這通電話,徹底亂了套。
沒有人認為這是病情好轉的跡象,心中充滿了即將失去至親的劇痛和無力感。
在三個人的努力下,飯菜很快準備好了,裝在保溫飯盒裡。
許清川提著飯盒,許建國和蘇文華扶著許奶奶,一家人匆匆忙忙,驅車趕往軍區醫院。
一路上,車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誰也沒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許清桉對家裡發生的這場風波渾然不知,此時他正俯身在爺爺床邊,低聲商量著如何將林知微給的藥瞞下來。
許賀年聽完,不急不慢地說道:「你什麼也不必說!這世上總有些事,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奇蹟』。我們越不說,旁人越會自己找理由——人總是最相信自己琢磨出來的答案。」
薑還是老的辣。
什麼「見到孫子心情好」之類的解釋,根本多餘。
索性就由別人猜去,反正結果就是:孫子回來了,老爺子睡醒一覺,精神就好了。
許清桉想了想,還是有點不放心:「要不……我叫醫生再來給您檢查一下?」
老爺子擺擺手:「別多此一舉。你不去叫,醫生待會兒自己也會來查房。」
他住的是幹部病房,醫生護士來得勤,根本不用特意去喊。
許清桉點點頭,心裡也明白自己這是關心則亂。
更何況,讓爺爺服下那藥,他自己心裡也承受巨大的壓力——
畢竟,沒有百分百確定好轉之前,他都無法真正放心!
老爺子這時卻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你那個對象……她家祖上是不是有名的老中醫?」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唉,這些年,多少有本事的人都被耽誤了啊。」
許清桉搖搖頭:「這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父母以前是大學老師。」
他突然想起件事,「對了爺爺,微微還給了我一支野山參,是我倆上山打山貨的時候,她發現的。她說……感覺這參可能比市面上那些百年老參還頂用。」
「雖說她只說是可能,但依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會隨便說這種話……我猜,她心裡應該是有把握的。」
許清桉說著,起身想去拿參,「要不……我給您切一小片含著試試?……算了,還是等醫生來了,我先問問他再說。」
他到底還是擔心爺爺身體太虛,一下子受不住這樣的補法。
畢竟林知微也只是說——如果真需要用人參,建議用她給的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