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果然如許清桉所料。
關於劉佳琪幹了什麼「好事」的消息,並沒有人大張旗鼓地傳播,卻像長了腳的風,悄無聲息地在這個關係緊密的大院子弟圈子裡滲透開來。
沒人會當面指責她,但聚會時提起她,氣氛會微妙地一靜;
以前見面還能打個哈哈的,現在可能只是點點頭,笑容變得敷衍;有些原本可能還覺得她不錯的家長,聽自家孩子隱晦地提了兩句後,也會暗暗搖頭,叮囑少來往。
那種無處不在的、沉默的排斥和審視,比任何當面的耳光都更讓人難堪。
劉佳琪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變化,卻無從辯解,也無法發作,只能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下日漸煎熬。
許清桉要的,就是這種社會性死亡的效果。
當然,這都是後話。
當天下午,他就和夏昊天去看房子了。
院子在東城區,離大馬路有段距離,藏在幾條胡同深處,鬧中取靜。
地段很好,離軍區大院也不算太遠。
兩人騎著自行車,七拐八繞,夏昊天在前面帶路,嘴裡介紹著:「這院兒原來的主人是個老中醫,前兩年沒了,兒女都在外地,工作調動不回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單位幫著處理,手續上能省不少心。就是院子有些年頭了,得拾掇。」
到了一處青磚灰瓦的門樓前,夏昊天下車,上前拍了拍那對有點斑駁的舊門環。
不多時,一個穿著藏藍色棉襖的中年婦女開了門。
「夏同志來了?這位是?」中年婦女打量著許清桉。
「趙幹事,這是我哥們兒,許清桉,就是他有意思想看看院子。」夏昊天介紹道。
趙幹事點點頭,側身讓兩人進去。「進來自己看吧,院子不大,就前後兩進,有些舊了,但地基屋架都還結實。」
跨過高高的木門檻,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規整的四合院,雖然不大,但格局清清楚楚。
前院方正,青磚墁地,角落裡一棵老石榴樹,枝幹遒勁,這會葉子掉光了,看著有些蕭索,但能想像夏天掛果時的熱鬧。
院子並不算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門窗上的漆有些斑駁了,但窗欞的樣式古樸,窗紙也糊得嚴實。
「怎麼樣?規整吧?」夏昊天指著院子,「正房、廂房,加起來七間屋,不算耳房。後院還有個小園子,能種點東西。」他領著許清桉穿過正房旁邊的過道,到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小些,更顯荒蕪。
角落裡原本可能是個小花壇,現在長滿了枯草。
靠牆有兩間低矮的倒座房,看起來以前是廚房和堆放雜物的地方。
院子地面是夯實的土地,坑窪不平。但正如夏昊天所說,格局是正的,前後院加起來,面積很實在。
許清桉沒急著說話,背著手,慢慢在院子裡踱步。
他推開正屋的門,一股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空蕩蕩的,房梁很高,木頭粗壯,看得出當年用料紮實。
窗戶雖然舊,但朝南,光照進來,屋裡很亮堂。
他又看了看東西廂房,情況差不多,破敗,但骨架沒壞。
他走到那口老井邊,掀開石板看了看,井壁是磚砌的,黑幽幽的,看不到底,但井口石欄磨得光滑。
「井還能用嗎?」他問。
「能!」夏昊天肯定地說,「我問了,這井水甜,沒枯過。不過你住進來前還好還是淘一淘,清淤。」
許清桉點點頭,走到後院,看著那兩間倒座房和荒蕪的小園子,心裡默默盤算著。
正房可以重新粉刷,他和微微住。
東廂房收拾出來,將來有孩子或者老人來住也方便。
西廂房可以當書房或者客房。
後院的小園子,微微肯定喜歡,她能種點菜,或者養點花。
井水能用,就方便多了。
廚房和雜物間也現成。
房子是舊點,但位置好,而且獨門獨院,清靜,有改造的空間。
最重要的是,手續相對好辦。
夏昊天見他一直不說話,光看,心裡有點沒底:「怎麼樣?破是破了點,但底子好。你要是想找那種拎包入住的,這肯定不行。但這地段,這大小,這價錢,這種產權那麼清晰的房子,錯過了可難找。他們要價……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手指,「我覺得還能再商量點。」
許清桉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神很穩。「就它了。」
雖然這筆錢幾乎要掏出他這些年大半的積蓄,但值得。
「啊?」夏昊天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我說,就這個院子了。」許清桉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待會和趙幹事那邊商量一下,儘快把手續走下來。」
夏昊天樂了:「行啊你!夠痛快!你放心,價格我再跟他們商量一下。手續我熟人多,保准給你辦利索了!」
許清桉又環視了一圈這個破敗卻充滿可能性的院子。
冬日的陽光吝嗇地灑在青磚地面上,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地拉長。
他能想像得出,把這院子好好拾掇拾掇的樣子:
青磚掃乾淨,門窗重新刷上漆,破損的地方補好。
前院的石榴樹夏天遮陰,秋天結果。
……
「需要修的地方不少,」他對夏昊天說,「泥瓦匠、木工,你那邊有靠譜的人介紹嗎?錢不是問題,活兒得細。」
「包在我身上!」夏昊天拍胸脯,「保證給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等你下次探親回來,保准大變樣!」
許清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事情就這麼初步定了下來,兩人告別了趙幹事,推著自行車走出胡同。
寒風依舊凜冽,但許清桉心裡卻覺得踏實了許多。
夏昊天呵著白氣:「可以啊哥們,說定就定了!不過你這下可真是掏乾淨了吧?要不要哥們兒支援點?」
許清桉搖搖頭,笑了笑:「不用。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