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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章 到京市

2026-09-19 06:56:20 作者: 亮含

  沈文淵聽她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好!這個念頭好!沒什麼可看,就自己寫——多少真正的好作品,最初的動力就是這麼樸素的念頭!」 他連連點頭,眼神發亮,

  「回城知青的題材,非常值得挖掘!!這批年輕人,從城市到農村,再從農村回城市,這其中的心路歷程、身份轉換、心理落差、重新融入、理想與現實的碰撞……這裡面可寫的東西太多了,貼近很多人的現實經歷,也一定能引起廣泛共鳴!」

  他越發覺得眼前這姑娘不簡單。

  就這樣,林知微和沈文淵從小說創作聊到文學現狀,從農村見聞談到城市變化。

  沈文淵見識廣博,言辭懇切,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

  林知微雖然年輕,但言之有物,見解獨特,時不時還能冒出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想法。

  兩人你來我往,聊得十分投入。

  許清桉就坐在林知微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說到投入時微微發亮的眼睛,看她條理分明地闡述觀點時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心裡頭抑制不住的驕傲和欣賞,越看越覺得,自己找的這個人,簡直就像個挖不完的寶藏,時不時就能給人驚喜。

  許清桉也不是光聽著。

  遇到自己熟悉的領域,或者有不同想法時,也會很自然地插上幾句話,分享自己的觀點。

  他說話不疾不徐,條理分明,往往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補充看法,讓話題的層次更豐富。

  他們三人聊得投機,連帶著整個隔間的氣氛都活絡了不少。

  對面中鋪一位原本在看報紙的中年幹部,也放下了報紙,饒有興致地旁聽,偶爾插上一兩句自己的看法。

  林知微這邊上鋪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年輕小伙子,更是聽得入了神,後來實在忍不住,扒著鋪位邊緣探下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入了討論。

  小伙子紅著臉說,自己就愛看那種「說人話、講人事」、能讓人共情的故事,最煩那些乾巴巴、假大空的。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知微,很認真地說:「林同志,你要是出書了,一定要告訴我一聲,我肯定買!我就想看這樣的故事!」

  這話說得直白又真誠,把大家都逗笑了。

  沈文淵笑著對林知微說:「你看,讀者已經預訂了。」

  小小的隔間裡,因為文學這個共同的話題,陌生人之間的隔閡似乎消融了不少。

  時間在熱烈的討論和偶爾的歡笑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從黑暗透出蒙蒙亮光,沿途停靠的站點,上車下車的人流,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車廂頂燈在晚上九點準時熄滅,只留下過道幾盞昏暗的小夜燈。

  熱烈的交談不得不暫告一段落。

  沈文淵意猶未盡地結束了話題:「哎呀,聊得忘了時間。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旅途勞頓,早點睡。」

  他笑著對林知微強調,「小林同志,到了京市,安頓好記得聯繫。期待你的稿子。」

  「好。」

  大家各自回到鋪位。

  黑暗和寂靜籠罩了車廂,只剩下火車規律的轟鳴和偶爾翻身、咳嗽的聲音。

  林知微和許清桉也分別躺下,在車輪與鐵軌單調重複的撞擊聲中,漸漸沉入睡眠。

  剩下的旅途在時睡時醒、半夢半醒間滑過。

  窗外是漫長的、漆黑一片的北方冬夜,偶爾掠過幾點孤零零的燈火。

  當列車廣播裡終於傳來「旅客朋友們,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京市站」的清晰通知時,天還黑沉沉的。

  車廂頂燈重新亮起,照亮了一張張睡眼惺忪、帶著旅途疲憊的臉。

  時間是凌晨兩點多鐘。

  冬夜的京市站,燈火通明,卻依舊寒氣刺骨。

  站台上擠滿了裹緊大衣、行色匆匆的旅客,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林知微和許清桉提著行李,揮別隔間鋪位的幾人,隨著人流挪下火車。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這個點兒,家裡人也肯定早睡了。」許清桉看了看昏黑的天色和車站廣場上寥落的燈光,果斷做了決定,「咱們今晚先不回家,就在火車站附近找個招待所住下,好好睡一覺。等天亮了,收拾精神了再回去。」

  林知微自然沒有意見。

  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渾身都累,臉上也蒙著一層旅途的塵灰,這副風塵僕僕、滿面倦容的樣子,確實不適合第一次登門見長輩。

  兩人在車站附近轉了一會兒,找到一家還亮著燈、門楣上掛著「工農兵招待所」白底紅字牌子的三層小樓。

  推門進去,前台值班的是位五十來歲的大姐,裹著件半舊的軍大衣,坐在蜂窩煤爐子邊,借著燈光手裡還在織毛線。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挺銳利,仔細地掃視著走進來的這對年輕男女。

  許清桉上前一步,客氣地說:「同志您好,我們想住宿,開兩個單間。」

  大姐放下手裡的毛線活兒,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又盯著他們看了看,尤其在兩人略顯疲憊卻端正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才公事公辦地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介紹信。」

  許清桉早有準備,立刻從包里掏出兩人的介紹信遞過去。

  大姐確認無誤後,從抽屜里拿出住宿登記簿,開始填寫。

  她一邊寫一邊說,「203和205,對門。」

  手續辦得很快,交了錢和押金,大姐從牆上取下兩把繫著木牌號碼的鑰匙,遞給他們,順手往漆黑的樓梯口指了指:「二樓,上去右轉。房間裡有暖水瓶,不過熱水得自己到樓道盡頭鍋爐房去打——這會兒半夜了,爐子封著火,沒熱水了,要打明兒個趁早。廁所和水房在走廊另一頭。」

  房間果然很小,是那種最普通的單人間:一張硬板床,鋪著素色床單;一張掉漆的小方桌;一個鐵皮臉盆架;牆上貼著「勤儉節約、反對浪費」的宣傳畫。

  雖然簡陋,但看著還算整潔,被褥也乾燥,沒有異味。

  林知微拿著205的鑰匙開了門,進去後反手關上門。

  經過火車上那一覺,又在冷風裡走了這麼一遭,她這會兒倒是不困了,只是覺得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旅途的灰塵,很不舒服。

  看了眼空蕩蕩的暖水瓶,知道暫時沒熱水可用。

  她心念微動,身影便從冷清的房間內消失,進入了溫暖如春的空間裡。

  舒舒服服地用熱水徹底洗漱了一番,洗去了一路的疲憊和塵垢,又換了身乾淨柔軟的貼身衣物,整個人頓時清爽了許多,精神也放鬆下來。

  從空間出來,重新回到陰冷的招待所房間,對比更覺寒意襲人。

  林知微趕緊鑽進被窩,被褥雖然粗糙,但乾燥蓬鬆,帶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身體被溫暖包裹,深切的疲憊終於徹底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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