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看著氣氛正好,適時地從行李袋裡拿出了林知微準備的禮物。
先是三個用紅布封著口、貼著方正紅紙標籤的小酒罈子,許清桉將它們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爺爺奶奶,這是微微用東北地道的藥材,親手泡的藥酒。分別是刺五加酒、五味子酒和黃芪酒,她泡了有些日子了,您二老每天睡前喝上一小盅,可以益氣健脾、補腎安神、補氣昇陽。」
接著,他又拿出一大網兜用玻璃罐裝著的肉醬,足有十幾罐,泛著油亮的光澤。
「這些是微微自己做的肉醬。有牛肉的、羊肉的,還有自己打的兔子肉和狍子肉做的。味道特別香,我平時在屯子裡,就喜歡用這個拌麵條、夾饅頭,下飯得很。你們也嘗嘗。」
老兩口看著眼前這些透著心意的禮物,心裡頭那股熨帖勁兒,比喝了熱茶還暖。
老太太拉著林知微的手,輕輕拍了拍,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家裡還帶這麼多東西,太客氣了!路上多重啊!」
林知微開玩笑道:「主要還是您小孫子辛苦一點,一路上都他提著!」
老太太哈哈笑。
老爺子則已經拿起一壇藥酒,手指摩挲著冰涼光滑的壇身,眼睛都亮了:「好!好!孩子孝敬的,我一定喝!每天一小杯,保證完成任務!」
他病了那麼久,被醫生和家裡人嚴格禁酒,早就饞這一口了,如今孫媳婦送來藥酒,名正言順,簡直樂開了花。
林知微溫聲道:「許奶奶,許爺爺,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的,就是自己做的,主要是一份心意。藥酒我配了些溫補的藥材,對身體是有好處的。爺爺您現在已經不用吃藥了,可以適量喝一點,但千萬別貪杯,每天一小盅就行。」
她看向老太太,細心問道,「奶奶,您能喝酒嗎?如果能,也陪爺爺喝一小口,要是不能喝,就多吃點肉醬,這個也養人。」
這些東西里都加了靈泉水,她希望老兩口能多吃多喝些。
「能喝能喝!我少來一點,陪你爺爺!」老太太笑呵呵地應著。
正說著話,劉阿姨挎著沉甸甸的菜籃子回來了,裡面裝著新鮮的豬肉、一條活魚,還有幾樣冬天難得的青翠蔬菜。
老太太樂呵呵地跟她交代:「小劉,微微帶了自己做的肉醬來,香得很,你看著用上點!」
劉阿姨連聲應著,臉上堆滿笑,風風火火地鑽進廚房開始張羅了。
快到中午下班時間,門外陸續傳來鑰匙轉動和腳步聲。
先是許建國和蘇文華夫婦推門進來,緊接著,許清川和妻子于欣欣也前後腳到了家。
一進門,看到客廳里坐著的許清桉,以及他身邊那個從未見過的年輕女孩,四人都愣住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訝——
許清桉不是大年初四剛回東北嗎?怎麼又出現在家裡?還帶了個人?
等許清桉站起來,正式介紹「爸,媽,哥,嫂子,這是我對象林知微」,眾人的表情才從驚訝轉為恍然,隨即心情各自翻湧起來。
許建國和蘇文華對視一眼,心情頗為複雜。
他們最初得知兒子找了個插隊女知青,是明確表示反對的;
後來聽說是林知微給的野山參救了老爺子一命,態度才轉為保留;
再後來,從兒子口中,聽說這姑娘如何能幹、如何有才華,心裡又添了幾分好奇。
所以初三許清桉回東北,蘇文華才會特意給林知微準備了禮物讓他帶去,算是一種初步的接納信號。
如今第一次見到真人,夫婦倆快速而不失禮地打量著林知微。
姑娘長得是真漂亮,不是那種嬌滴滴的美,而是眉眼清麗、皮膚非常白皙,透著股乾淨利落勁兒。
眼神清正明亮,看人時不閃不避;舉止大方自然,打招呼、回話都恰到好處,完全沒有他們原先擔心的那種小門小戶出來的扭捏、怯場或者過分熱絡。
幾乎是一照面,許建國和蘇文華心裡那點因為家世差距而殘留的芥蒂,就又消散了幾分,滿意程度悄悄往上提了一檔。
這姑娘,看著就是個明白事理、能立得住的。
許清川作為大哥,反應就簡單直接多了。
他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沖他擠了擠眼睛,那意思明明白白:「行啊小子,眼光可以!」
又對林知微露出爽朗的笑容,態度親切。
相比之下,大嫂于欣欣的態度就有些微妙。
她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禮貌笑容,跟林知微打了招呼,說了幾句「路上辛苦」、「歡迎來家裡」的客套話,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但若細看,便能察覺那笑容並未完全到達眼底,言語舉止間也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略顯疏淡的距離感。
林知微心思剔透,對于欣欣這種態度並不意外,更談不上介意。
這道理其實挺簡單。
甭管家裡條件是好是壞,只要有幾個兒子,多多少少都會存在「資源怎麼分」的問題。
長輩的關心、家裡的那點底子、將來能給的幫襯,總共就那麼多。
就算兄弟幾個自己感情好,互相謙讓,可誰又能保證,娶進門的媳婦個個都心寬,不為自己小家多打算打算?
就算媳婦自己不想爭,娘家那邊、周圍人一攛掇,或者眼看著別房得了好處,心裡能沒點想法?
這幾乎成了多子家庭里一種心照不宣的常態。
兄弟是血脈至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可妯娌之間,那就是來自不同家庭、有著不同心思的組合了。
相處好了是緣分,處得淡些或者有點小計較,那也是人之常情。
關鍵就看這爭的尺度和方式,是擺在明面上弄得雞飛狗跳,還是放在心裡各自較勁,又或者,根本不屑於去爭那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她林知微,壓根就沒打算進入這種爭奪的劇本。
畢竟,底子像她那麼厚的,放眼整個華國,也找不出幾個。
許家固然是棵大樹,能提供蔭蔽固然好,不能,她也無所謂。
這一畝三分地里的家長里短、微妙計較,在她眼裡,格局實在小了。
她有更廣闊的天空要去仰望,有更踏實的路要靠自己去走。
所以,于欣欣那點若有若無的打量和距離感,她看在眼裡,明白在心,卻絲毫不會往心裡去,更不會因此影響自己的心境和態度。
她只需做好自己該做的,禮節周到,不卑不亢,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