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跨上那輛二八大槓,回頭沖林知微揚了揚下巴:「走?」
林知微走過去,側身坐在后座上,手扶著他的腰。
夜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點初春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許清桉蹬著車,慢悠悠地往前騎。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會兒在前頭,一會兒又跑到後頭去了。
騎了沒多遠,林知微說:「要不下來走走?」
許清桉剎住車,長腿一支地:「行。」
兩人下了車,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沿著路邊慢慢走。
這條街不算熱鬧,這會兒人更少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自行車鈴聲,叮鈴鈴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微走在他旁邊,忽然覺得心裡很安靜。
來京市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她跟許清桉幾乎天天待在一起——逛信託商店,逛文物商店,逛廢品站,陪她給老太太買衣服,陪她給老爺子挑禮物,陪她滿京城地跑。
她本來以為,兩個人天天黏在一起,時間長了會煩。
她上輩子一個人慣了,獨來獨往,想幹啥幹啥,沒人管,也沒人陪。
這輩子突然多了個人,天天跟前跟後的,她以為她會不習慣,會想躲,會煩。
可她沒有。
不但沒煩,反而越來越習慣身邊有這麼個人。
他話不多,但什麼事都替她想在前頭。
她蹲在廢品站翻垃圾,他就在旁邊站著,不嫌髒不嫌累,偶爾遞瓶水,偶爾幫著抬重東西。
她淘了東西回來,興高采烈地跟他講這東西怎麼好,他聽不太懂,但聽得認真,還會問兩句。
甚至,她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有人陪著逛街,有人幫著拎包,有人陪著聊天,有人陪著吃飯。
想說話的時候有人聽,不想說話的時候也有人陪著沉默。
她扭頭看了許清桉一眼。
他正推著車,目光落在前頭的路上,嘴角微微翹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清俊,眉目溫和。
林知微忽然覺得,結婚,好像也沒那麼讓她害怕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兩人在京市還能待將近一個月。
接下來,她打算不那麼急著去淘寶了,該逛的都逛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時間,就隨便走走,逛逛這個時代的京市。
胡同、公園、景點、老字號,哪兒都行。
不刻意去做什麼,就隨便走走,看看這個年代的人怎麼過日子,看看這座城長什麼樣。
有他陪著,挺好。
夜風輕輕吹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前頭路燈的光暈一圈一圈的,像把這條路照得暖融融的。
「嗯?」
「謝謝你陪我。」
許清桉扭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又翹了幾分。
兩人繼續往前走,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慢悠悠的,像要把這條路走成一輩子。
最後一個月,日子過得飛快。
林知微每天變著法子給家裡人調理身體。
藥酒泡了一壇又一壇,什麼強筋健骨的、安神助眠的、溫補氣血的,分門別類貼著標籤,整整齊齊碼在儲藏室的架子上。
靈泉水更是沒斷過。
她不敢多放,每次就那麼幾滴,稀釋在茶水、湯水裡,跟平時喝的水沒什麼兩樣。可一天天積累下來,效果是看得見的。
老太太那多年的老寒腿,往年入冬就疼得睡不好覺。
今年可好,跟著林知微滿京城逛信託商店、逛琉璃廠,一走就是大半天,回來啥事沒有。
有一次走得遠了,蘇文華擔心她腿疼,老太太擺擺手:「不疼,一點不疼。這腿啊,讓微微給治好了。」
蘇文華自己也有變化:「微微的藥酒真的很有效,我的睡眠也變好了,甚至,我感覺這段時間皮膚都變好了,人甚至比前兩年都顯年輕。」
老太太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媳婦,發現她不是錯覺,是真的。
老爺子的變化是最明顯的。
年前那場大病,把他折騰得不輕,整個人瘦了一圈。
可這一個月下來,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飯量也上來了,沒事就拉著許清桉和林知微往外跑。
「走,今兒天氣好,咱們去後海轉轉。」
「微微,聽說琉璃廠又來了批舊貨,去看看?」
「清桉,跟微微比劃比劃,爺爺給你們當裁判。」
老爺子現在最愛幹的事,就是看許清桉和林知微過招。
兩人在院子裡一比劃,他就搬個小馬扎坐在廊檐下,看得眉開眼笑,時不時還喊兩嗓子:「清桉,你這一拳慢了!微微,躲得好!」
有時候兩人打得認真,他也認真,眼睛跟著兩人的動作轉,嘴裡念念有詞:「這一招好,這一招是部隊的套路,微微那下躲得漂亮,不像練過的,倒像天生的……」
老太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你就嘚瑟吧。」
老爺子理直氣壯:「我孫子孫媳婦厲害,我不嘚瑟誰嘚瑟?」
老太太懶得理他,轉頭跟林知微說話去了。
老太太現在也愛往外跑。
天氣好的時候,她就會跟著林知微出去淘寶。
一開始她就是圖個熱鬧,跟著孫媳婦到處走走看看。
可去了幾次,老太太也來了興致——林知微那雙眼睛,是真毒,什麼犄角旮旯里的東西都能翻出來。
老太太本身見過的好東西多了,自己也有點經驗,跟著林知微,不但學了不少門道,還親自淘到了幾件心儀的東西。
有一次在琉璃廠,老太太一眼看中了一隻青玉筆洗,小小的,素素的,沒什麼雕飾,但玉質溫潤,包漿厚實。
林知微拿過來摸了摸,笑著說:「奶奶好眼力,這是明代的,好東西。」
老太太高興得跟撿了寶似的,回去跟老爺子念叨了好幾天。
這樣的日子,過得又充實又快活。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兩個月的假期,眼看著就要到頭了。
那天晚上,許建國吃完飯,坐在沙發上,忽然開口:「清桉,你們什麼時候走?」
許清桉看了林知微一眼,說:「後天。」
許建國點點頭,沒再說話。
可蘇文華看見,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
蘇文華自己心裡也不得勁。
這兩個月,她早就習慣了這個未來兒媳的存在。
每天早上起來,聽見林知微跟老太太在樓下說話;下班回來,看見林知微在廚房幫劉阿姨擇菜;晚上吃完飯,一家人坐在客廳里,林知微陪著老太太聊古董、陪老爺子說閒話、陪她研究衣服怎麼做更好看……
她有時候想,要是這孩子一直在家,該多好。
可她也知道,孩子有孩子的日子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