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比他們都沉得住氣。
最後那兩天,她什麼也沒多說,就是拉著林知微的手,坐一塊兒的時間長了點。
有時候就那麼在院子裡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老太太忽然開口:「微微,以後有空,多回來。」
林知微點點頭:「嗯,奶奶,我會的。」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沒再說什麼。
老爺子就不一樣了。
最後那天,他又讓許清桉和林知微在院子裡比劃了一場。
這回比得認真,兩個人都沒收著,拳來腳往,打得虎虎生風。
老爺子站在廊檐下,看得眼睛發亮,嘴裡喊著:「好!這一招好!清桉你不行啊,讓你媳婦躲過去了!」
打完了,他走過來,拍了拍許清桉的肩膀,又看了看林知微,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行,你們倆,我放心。」
林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來這個世界一年多了,上輩子的那些事,有時候想起來還跟夢似的。
可現在,站在這院子裡,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看著旁邊笑眯眯的老太太,看著屋裡進進出出的蘇文華、許建國……
她忽然覺得,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以後他們都是她家人了。
第二天中午,吉普車停在院門口。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蘇文華大包小包往後備箱裡塞。
劉阿姨則是往車裡塞了一兜子吃的——饅頭、鹹菜、滷肉、雞蛋,生怕他倆路上餓著。
老太太站在車邊,拉著林知微的手,翻來覆去叮囑:「路上小心,到了給家裡來個電話。那邊冷,多穿點。有啥需要的,寫信或者打電話回來……」
林知微一一點頭,心裡有點不舍。
老爺子背著手站在老太太旁邊,也不說話。
李軍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院門。
經過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顛簸,兩人終於又回到了安縣。
兩人在縣城國營飯店吃了早飯——兩碗熱乎乎的豆漿,四個大肉包子,吃得渾身暖洋洋的。
吃完早餐,這才坐大巴回公社。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了。
地里的雪化乾淨了,田野里泛著淺淺的綠意。
路邊的楊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這個時節,活計還不算多。
主要是種春小麥、積肥送糞、清理地里的秸稈,再有就是挑選種子、檢修農機具——都是在為接下來那場硬仗似的春耕高峰做準備。
林知微著急趕回來,為的就是選種這事。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告訴大隊長,說自己有門道能搞到優質糧種,把全大隊的種子都換了。
可經過回春丹的事情,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穩妥。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盯著。
那些人有沒有放棄?會不會還在暗處觀察?她不敢賭。
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低調點好。
她現在的打算是——選種的時候,趁機能換多少換多少。
兩人先回的林知微的小院。
推開院門,院子裡還是走時的模樣,只是牆角冒出了幾簇嫩綠的野草。
屋子裡的火炕早涼透了,得先燒炕排排潮氣。
許清桉把行李放下,去院子裡抱柴火。
林知微打水擦灰,把灶台和桌子都擦了一遍。
火生起來,炕洞裡的煙順著煙囪往外冒,屋裡漸漸有了熱氣。
許清桉把火燒旺,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拉著林知微在炕沿上坐下。
「怎麼了?」林知微看他那副鄭重的樣子,有點納悶。
許清桉沒說話,從貼身的襯衣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她手裡。
一個存摺。
一隻木盒。
林知微打開一看,愣住了。
存摺上寫的是她的名字,數字是——五千。
木盒裡面是一隻玉鐲,上好的和田白玉,溫潤細膩,在光下透著一層柔和的光。
「這是……」她抬頭看許清桉。
「這五千和玉鐲,是奶奶給你的。」許清桉指著存摺和玉鐲,又從兜里掏出另一個存摺,「這五千,是媽給你的。」
林知微瞪大了眼睛:「阿姨和奶奶給我這麼多錢幹什麼?」
許清桉看著她那副又驚訝又困惑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那個因為彩禮少了就心裡不平衡、賭氣跑回娘家的大嫂,再看看面前這個——
一下子收到一萬塊,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為什麼」。
這傻姑娘。
他覺得自己眼光真是太好了。
命也比他大哥好。
許清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喜歡你就想給你花錢唄,給你就拿著。」
林知微還是有點懵:「可是之前爺爺給了一萬,剛去京市的時候,阿姨又給了我兩千五,現在又一萬,給的也太多了……」
「多什麼多。」許清桉把她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你給她們買衣服買禮物泡藥酒的時候,怎麼沒嫌多?」
離家前一晚,奶奶和媽敲他房門:
老太太進門就把一個存摺和一個小盒子遞給他:「這五千塊和那玉鐲,是給微微的。」
他也問:「奶奶,怎麼給我們這麼多錢?」
老太太眼睛一瞪:「我的錢,我喜歡給誰就給誰!我給的是微微,又不是給你。要不是怕微微不肯收,還有你什麼事?你到了王家屯再給她,不許貪污!」
他哭笑不得:「奶奶,我貪什麼污……」
老太太不理他,又補了一句:「那玉鐲是我年輕時的陪嫁,一直留著。現在給微微,正好。她戴肯定好看。」
說完,轉身就走了。
沒過多久,蘇文華又來了。
她手裡也拿著一個存摺,說話比老太太委婉多了:「你倆離京市那麼遠,身上有錢安心點。這次回來,微微給我們花了不老少,又是做衣服又是買這買那的。這錢,給她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許清桉想說什麼,蘇文華擺擺手:「行了,媽知道你要說什麼。拿著吧,不是給你的,是給微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