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就拿著,不要有負擔。」
許清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長輩給,又不是我開口要的。再說了,我又不是獨生子,家裡的東西我不會主動去爭,但長輩主動給的,我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說到這兒,他想起大嫂于欣欣那副嘴臉,心裡就更沒負擔了:「特別是,我真不願意便宜我那位大嫂。」
林知微被他這話逗笑了。
確實。
這錢要是許清桉往外推了,將來指不定落到誰手裡呢。
許清桉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不是喜歡房子嗎?以後有合適的,繼續買。」
林知微聽他這麼說,也不再推辭,「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大大方方把存摺和玉鐲收好。
一萬塊呢。
這個年代,能在京市再買兩套四合院了。
其實她心裡有數。
這一萬塊錢,她不會白拿。
許家長輩慈愛,她自然會孝順。
她將來能回饋的,只會比他們給的多得多。
一家人,來日方長。
她沖許清桉笑了笑:「以後買房子,寫咱倆名。」
許清桉也跟著笑了:「我的就是你的,寫你名就行。」
兩人把林知微這邊收拾妥當,又把火炕燒得熱熱乎乎的,這才鎖了門,往許清桉的小院走。
兩人又忙活了一通,燒炕、擦灰、掃院子,把屋裡屋外都拾掇利索。
許清桉去井邊挑了幾擔水,把水缸灌滿,林知微把鍋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整整齊齊碼在碗櫃裡。
等全都弄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林知微從包里翻出兩包點心,一包是京市帶回來的綠豆糕,一包是桃酥,用牛皮紙包著,上頭還蓋著「北京特產」的紅戳子。
「走吧,去大隊長那兒銷假。」她把點心拎起來晃了晃。
許清桉點點頭,鎖好門,兩人往大隊長家走去。
王家屯的中午,安安靜靜的。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冒著午飯的炊煙,在淡藍色的天幕上畫出淡淡的痕跡。
路邊有幾個小孩在追著跑,看見他們,停下來喊了一聲「林知青好」,又跑遠了。
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咯咯咯地叫喚。
林知微深吸一口氣,覺得這空氣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柴火味兒,泥土味兒,還有一點點牲口棚那邊飄過來的草料味兒。
真踏實。
兩人剛走到大隊長家院門口,林知微就揚聲喊了一句:「大隊長在家嗎?」
沒一會兒,大門被打開,門後的大隊長看見是他們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哎呀,是小林和小許回來啦!快進屋快進屋!」
林知微笑著擺手:「不了不了,大隊長,我們剛下車,家裡還一堆事等著收拾呢。就是特意來跟您銷個假,報個平安。」
說著,她把手裡拎著的兩包點心遞過去:「這是我們從京市帶回來的小點心,給家裡孩子嘗嘗。」
大隊長一看那牛皮紙包上印著「北京特產」的紅戳子,連忙擺手:「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大老遠的帶回來……」
「拿著拿著,」林知微把點心往他手裡一塞,「我可是答應了虎子,回來要給他帶特產呢!」
大隊長只好笑著收下,「你們也太客氣了。對了,這兩天屯子裡沒啥大事,就是備耕那些活兒,你們剛回來,先歇一天,後天再上工也成。」
許清桉點點頭:「行,那我們明天先收拾收拾家裡,後天就上工。」
大隊長還要留他們吃飯:「這都飯點了,進屋吃點再走!」
林知微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大隊長,我們真得回去了。您快進屋吃飯吧,改天再來串門!」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轉身往外走。
林知微站定了,忽然抬起頭,往山那邊望去。
遠遠的,後山連綿起伏,林子的輪廓在陽光里清晰可見。初春的山還帶著點枯黃,但仔細看,已經有一層淺淺的綠意漫山遍野地鋪開了。
「這會兒上山正好,蕨菜應該冒頭了,婆婆丁也能挖了。說不定還能碰上個野雞野兔啥的……」
許清桉看她一眼:「現在?」
林知微點點頭,「嗯。想打獵了,兩個月沒上山,手都癢了。而且現在野菜正嫩,這時候最好吃。」
許清桉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既然她想,他無有不應。
「行,回去拿傢伙。」
「快走快走,趁著太陽好,多挖點!」
兩人回到林知微的小院。
林知微翻出背簍,拿了把小鏟子。
許清桉從門後拎起那把砍刀,磨了幾下,刀刃閃著寒光。
「走吧。」
王家屯後頭的山,連綿起伏,越往深處走林子越密。
這會兒剛過晌午,太陽正足,林子裡光線明亮,鳥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林知微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兔子。
「你看,那邊有蕨菜!」她忽然指著路邊一叢嫩綠,「都是剛冒頭的!」
說著,她小跑過去,手指捏著蕨菜的根部,輕輕一折,脆生生的一聲,蕨菜就斷了。
她放進背簍里,又去掐下一根。
許清桉也老老實實在一旁摘起來。
兩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越走林子越密。
林知微的眼睛像雷達似的,一會兒發現一叢蕨菜,一會兒看見幾株婆婆丁。
許清桉跟著她,背簍漸漸沉了起來。
走了一個多鐘頭,林知微忽然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
「有動靜。」她壓低聲音說。
許清桉也聽見了,是一種細碎的窸窸窣窣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鑽。
兩人放輕腳步,慢慢往前摸。
繞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小片空地上,幾隻野雞正在低頭啄食。
林知微眼睛亮了。
她沖許清桉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你從左,我從右。
許清桉點點頭,兩人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分頭包抄過去。
野雞警惕性高,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飛走。
但兩人早就摸透了它們的習性。
林知微放輕腳步,一點一點靠近,等離得差不多了,忽然直起身,手裡的石頭已經飛了出去——砰!正中一隻野雞的腦袋。
那隻野雞撲騰了兩下,倒在地上不動了。
其他野雞被驚動,撲稜稜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