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還帶東西,那我們有口福了!」張麗娟笑呵呵地把點心打開,招呼大家吃。
一時間屋裡全是「咯嘣咯嘣」咬桃酥的聲音,和「嗯嗯好吃」的讚嘆聲。
幾人一邊吃一邊問這問那。
京市什麼樣?
天安門去了沒?
長城爬了沒?
「去了去了,都去了。」林知微笑著,「不到長城非好漢嘛,肯定得去爬一趟。」
「真好,啥時候我也能去一趟京市就好了。」周小雲羨慕地說,眼裡閃著嚮往的光。
「以後肯定有機會。」林知微笑著拍拍她的手。
「那你見著許知青的家人沒?」王麗芳一臉八卦,「他們人咋樣?對你好不好?」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這可是大家最關心的事兒。
林知微點點頭,笑意盈盈:「見了,對我很好。他爺爺奶奶和父母都很和氣,一點架子都沒有。」
張麗娟聽了,替她高興:「那就好那就好,嫁人嘛,長輩好很重要的,以後過日子也順當。」
像她家,她媽和她嫂子就是不對付,老是鬧得家裡雞犬不寧的。
趙小紅插嘴問:「那你們啥時候領證?」
林知微笑了笑:「下個月吧,等我過生日了就可以領了。到時候請你們吃喜糖。」
「那敢情好!」幾個人都笑起來。
聊了一會兒,林知微問起屯裡這兩個月的情況。
張麗娟嘴快,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這兩個月的大事小情都講了一遍——
誰家娶了媳婦,新媳婦長得咋樣;誰家添了娃,是男是女;誰家的豬下了崽,一窩下了十二隻,把主人樂得合不攏嘴;誰跟誰吵架了,為的啥事;誰被大隊長批評了,因為偷懶沒出工……一樁樁一件件,講得活靈活現。
林知微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嘴。
這些家長里短聽著瑣碎,卻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離開兩個月,還挺想念的。
聊了半個多鐘頭,見她們要開飯了,林知微起身告辭。
「這就走啊?」張麗娟拉住她,「再坐會兒唄。」
「不了不了,家裡還一堆事兒呢。」林知微笑著擺手,「明天我休息一天,把家裡收拾收拾,後天上工了我們再聊。」
林知微擺擺手,踏著夜色往家走。
天已經黑透了,但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地清輝,照得路白花花的,她連電筒都不用開。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近處有蛐蛐在叫,夜風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京市固然繁華,但是這個小山村更讓她有歸屬感。
回到家時,許清桉的小院那邊透著一點昏黃的燈光,人已經回去了。
林知微推開自家的門,屋裡燈亮著,灶房裡溫著一鍋熱水——是他臨走前幫她燒好的。
許清桉這人,話不多,事兒卻做得周全。
林知微心裡暖了一下,舀水,拎起水桶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靈氣氤氳,四季如春。
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舊棉布衣裳,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閃身出了空間,炕早燒好了,暖烘烘的,躺上去像是窩進一團雲里。
林知微打開收音機,調低音量,調到故事那一台,正播著《大刀記》,播音員字正腔圓的音調,混著偶爾的柴火爆裂聲,反而讓屋裡顯得更靜。
聽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再睜眼,天光大亮。
窗戶外頭日頭已經老高,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能看見浮塵在光柱里慢慢飄。
林知微躺在炕上沒動,盯著房頂的椽子發了會兒呆。
身下的炕還溫著,昨晚燒的那把火餘溫沒散,睡得人渾身舒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長長地呼了口氣。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京市再繁華,許家再好,那也不是她的家。
自己這個小屋,雖說簡陋了點,土牆泥地,家具也沒幾件,可躺在這兒,心裡就是安穩。
躺夠了,她爬起來穿衣裳,推開門,冷空氣撲面而來,激得人一激靈,徹底醒了。
院子裡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活動脖子,就聽見院門響。
許清桉端著個大碗進來了。
「醒了?」他走過來,「正好,剛煮好的麵條,趁熱吃。」
林知微低頭一看,碗裡是雞湯麵,湯色金黃,面上撒著一把嫩綠的野菜,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她接過來,熱氣撲在臉上,香得人直咽口水。
「你吃了沒?」
「吃了。」許清桉從裡屋提出兩張凳子。
林知微也不客氣,端著碗挨著他坐下,吸溜吸溜地吃起來。
麵條筋道,雞湯濃郁,野菜帶著一股清香,一口下去,從嘴裡暖到胃裡。
「今天什麼打算?」她邊吃邊問。
「兩個小院的草該清了。趁天好,把地整出來。」
林知微點點頭,心裡盤算著:清了草,還得刨茬子,施底肥,搶種一茬快菜——小蔥、水蘿蔔、菠菜、香菜、生菜,蔥和蒜也得栽上,最要緊的是土豆,再晚就趕不上趟了。
活兒不少。
把最後一口湯喝完,她把碗筷清洗了,換上舊衣裳,拎上傢伙什,開始幹活。
她的院子不大,攏共二分來地,去年種的是蘿蔔白菜,秋上收完就沒再管。
這會兒地是化開了,踩上去暄軟暄軟的,但去年的乾枯的根莖和爛菜葉子還橫七豎八躺在地里,幹得發白,看著亂糟糟的。
許清桉掄起鎬頭,照著蘿蔔坑的舊茬口刨下去。
鎬頭入土,「咔嚓」一聲,凍土被震開,底下盤根錯節的蘿蔔須子連著一截爛了的蘿蔔頭被整個翻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來,扔到地頭的筐里。
林知微跟在後頭,拿小鋤頭把他刨過的地方細細再過一遍,把斷在地里的小根須也扒拉出來,順手把爛菜葉子攏成一堆。
兩人配合著,一個刨,一個撿,幹得利索。
日頭漸漸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知微干出了汗,把外套脫了搭在院牆上,只穿著一件薄絨衣,袖子擼到手肘。
地整好了,就該上底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