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樣是小蔥。
小蔥好活,不怕冷,這會兒種下去,過上十來天就能冒芽。
去年秋天種的那一壟小蔥,這會兒已經返青了,綠瑩瑩的,掐一根嘗嘗,辣中帶甜,正是嫩的時候。
不過那是去年的,留著吃的,今年得重新種一壟新的。
一樣的法子,開溝,撒籽,覆土。
小蔥籽比水蘿蔔籽還細,撒的時候得小心,不能撒得太密,不然回頭長出來的蔥擠成一堆,細細弱弱的不好長。
接著是菠菜和香菜。
這兩種菜也耐寒,四月中旬種正好。
菠菜籽大,好撒,香菜籽小,得用手捻著撒。
林知微捻得仔細,生怕撒不勻,回頭這兒一片那兒一撮的不好看。
生菜也種了一點。
生菜不如前幾種耐寒,但這時候種下去,蓋上點薄土,早晚涼是涼了點,也能活。
林知微愛吃生菜,蘸醬吃脆生生的,就多種了兩壟。
蔥和蒜也得栽上。
蔥栽子是去年就留好的。
秋天收蔥的時候,挑那些長得勻實、粗細差不多的,連根帶葉收回來,晾乾了,編成辮子掛在房檐下。
這會兒該種了,從辮子上解下來,把枯葉剪掉,只剩下一截蔥白帶著鬚根。
許清桉開了溝,林知微把蔥栽子一棵一棵擺進去,間距一掌來寬。
擺好了,培上土,只露出一點點蔥白的頭。
等過些日子,這截蔥白就會重新發芽,長出新的蔥葉來。
蒜也好種。
蒜瓣是去年起蒜的時候挑出來的,挑那些飽滿的、沒受傷的,穿成串掛在屋裡。
這會兒掰下來,一個個按進土裡,尖朝上,底朝下,按實了,再蓋上一層薄土。
等夏天伏天,就能抽蒜薹了。
再過些日子,起了蒜,又能吃一秋。
最要緊的一樣,是土豆。
土豆是半年糧,這時候種下去,等夏天收了,能吃到秋後去。
土豆種是許清桉扒灰的時候,林知微去生產隊領的,一個個拳頭大小,芽眼鼓鼓的,一看就是好種。
許清桉把土豆種倒在地上,林知微拿刀切塊。
一個土豆切成兩三塊,每塊上都得帶著一兩個芽眼。
切好的塊滾上草木灰,一是防爛,二是補鉀。
地整好了,壟也起好了。
許清桉在前頭用鎬頭刨坑,坑不深,一鎬頭下去就夠。
林知微在後頭,把土豆塊扔進坑裡,芽眼朝上,許清桉再回過頭來,用腳把坑邊的土踢進去,把土豆蓋住,輕輕踩實。
兩人配合著,一壟一壟往前挪。
種完最後一壟土豆,林知微直起腰來,兩手撐著後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腰是酸的,腿是沉的,手上沾滿了土,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許清桉把鎬頭往地頭一插,過來幫她拍身上的土。
「行了,能種的都種下了。」
林知微低頭看看地里這一壟一壟的新土,心裡忽然就踏實了。
種子埋下去了,肥也上了,剩下的就是等著它們發芽,長葉,開花,結果。
「累不累?」他問。
「累。」林知微老實點頭,「但還挺舒服的那種累。」
許清桉笑了一下,沒說話,只是伸手把落在她頭髮上的一片乾草葉子拈下來。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看著新整好的地。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春天特有的那種微微發潮的味道。
「走吧,天黑了,做飯去。」許清桉收了鎬頭,挑起筐。
林知微跟在後頭,「晚上吃什麼?」
許清桉回頭看她一眼:「你想吃什麼?」
林知微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拿一隻風乾兔來做麻辣兔丁吧,很久沒吃了。」
許清桉點點頭:「行。」
因為不能在許清桉面前使用空間,所以兩人一起上山打的兔子,吃不完的,林知微都剝皮去內臟,用鹽和花椒抹勻了,掛在房檐底下風乾。
經過一冬的冷風吹,兔肉收得乾乾的,緊實得很,想吃的時候取一隻下來,能燉能炒,比鮮兔還多了股子腊味。
許清桉從房檐上取下一隻風乾兔。
那兔子硬邦邦的,表皮泛著深褐色的油光,聞著有股子椒鹽的香味。
林知微接過來,先拿溫水泡上——兔肉回軟了才好切。
趁著泡兔子的工夫,昨天采的野菜還剩一小堆,擱在陰涼處,還鮮靈靈的,擇一擇,還能再做一頓。
許清桉則去灶房生火。
灶膛里添上柴,火苗呼呼地躥起來,不多會兒鍋就熱了。
林知微把泡軟的兔子撈出來,擱在案板上,刀起刀落,開始切。
風乾兔肉緊實,切起來有點費勁。
她把兔子先剁成大塊,再改成小丁,骨茬子帶著肉,一刀下去能聽見脆響。
切好的兔丁擱在碗裡,撒點料酒、醬油、澱粉,抓勻了醃著。
配菜也備好。
干辣椒剪成段,花椒抓一把,姜蒜拍碎了剁成末,再切點蔥花。
鍋燒熱,倒油。
油溫上來,先把花椒和干辣椒倒進去,刺啦一聲,麻辣的香味立刻躥起來,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林知微偏頭躲了一下,手裡的鏟子沒停,把香料撥拉到一邊,醃好的兔丁倒進鍋里。
兔丁入鍋,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她用鏟子快速翻炒,讓每一塊兔肉都沾上油和香料。
火候要足,炒得兔肉表面微微焦黃,那香味才出得來。
姜蒜末倒進去,再翻炒幾下。
醬油、糖、鹽,一樣一樣加進去,最後撒一把蔥花,再翻炒兩下,出鍋。
一盤麻辣兔丁端上桌,紅亮亮的,油汪汪的,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夾一塊嘗嘗,兔肉緊實有嚼勁,麻辣鮮香,越嚼越香。
水燒開了,野菜扔進去焯一下,變色就撈出,過涼水,擠干。
鍋里放油,蒜末干辣椒爆香,野菜倒進去,扒拉兩下就出鍋。
清清爽爽的一盤,綠的綠,紅的紅,看著就開胃。
米飯也燜好了,粒粒分明。
兩人坐到炕桌邊,一人一碗米飯,一盤麻辣兔丁,一盤清炒野菜。
林知微夾了一塊兔丁,嚼了嚼,眯起眼睛:「就是這個味兒。」
許清桉也夾了一塊,點點頭:「香。」
兩人悶頭吃起來。
麻辣兔丁下飯,一口兔肉一口米飯,吃得滿頭冒汗。
野菜清爽,正好解辣。
林知微吃了一碗飯,又添了半碗。
麻辣兔丁太下飯,根本停不下來。
許清桉看她吃得香,嘴角翹了翹,又給她夾了一塊兔丁:「多吃點,今天累著了。」
林知微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吃。
一頓飯吃完,盤子見底,碗裡一粒米不剩。
兩人靠在炕頭,摸著肚子,誰也不想動。
「舒服。」林知微眯著眼,長長地呼了口氣。
許清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