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隊部，林知微先回了趟小院。
她推開門，從牆角拎起一個大背簍，抖了抖裡頭的灰，然後拿了一把小鏟子、一把割草刀，這才鎖上門，往後山走。
背簍在肩上輕輕晃著，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她今天上山，有兩件事要辦。
一是是移植豬草；二是她答應大隊長的種兔。
她現在的空間，黑土地已經擴張到一百畝了。
本來空間糧食生長周期就比外面快了好幾倍，再加上近段時間為了安全起見，她不打算再去黑市賣糧，所以現在空間已經囤得太多了。
糧食先不種了。
可地不能閒著。
她琢磨了好幾天，最後決定：大部分拿來擴種藥材，再拿兩畝出來種豬草。
一方面，她想試試——空間出品的豬草，餵出來的豬，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林知微一邊走，一邊四處踅摸。
四月中下旬的東北，陽坡的草已經返青了，嫩綠嫩綠的，遠遠看著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綠毯子。
可要是真想打成豬草，得仔細找——
水稗草和三棱草才剛冒錐兒，藏在一堆枯草底下，不蹲下來根本看不見。
上山之前，她先繞到去年堆過苞米秸子的地方。
那地方潮乎，秸稈底下捂了一冬，雪化得早，草也出得齊。
她蹲下來，撥開那些爛了一半的苞米葉子，就看見底下密匝匝的水稗草，才一拃高，貼著地皮長，葉子嫩得能掐出水來。
這種草，豬最愛吃。
剁碎了拌進糠里，豬能搶得打架。
這時候的草全是水分，嚼著還有股甜滋滋的味兒。
她用小鏟子貼著地皮一鏟，連根帶土撬起來，抖了抖泥，扔進背簍里。
背簍是個幌子。
手伸進去的工夫，草就已經進了空間。她一邊鏟，一邊往空間裡挪。
光水稗草，她就種了大半畝。
鏟完了這片，她又往水泡子邊上走。
剛化凍的水泡子，邊上全是稀泥，踩一腳直冒水。
三棱草就長在那兒，比水稗草還矮，才兩三個指頭長，三棱形的杆子剛硬起來，得使勁拔，根兒是白的，一掐一股水。
這東西豬也愛吃，就是不好找。
三棱草也種了大半畝。
東北打豬草是跟著節氣走的，每個季節豬吃什麼、人打什麼，都有定數。
這兩種草是豬草裡頭周期最長的，四月到十月份都有。
所以她種得最多，足足占了一畝多地。
弄完了這些，她才往山上走。
山坡上，豬愛吃的野菜就那幾種——馬齒莧、灰灰菜、野莧菜、苦蕒菜，一叢一叢的，長得正嫩。
她蹲下來，連根帶土挖，挖夠了就往空間裡送。
走走停停，種了一畝多。
太陽漸漸升高了，曬得後背暖烘烘的。
林知微直起腰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往空間裡瞅了一眼。
那兩畝多的豬草地，整整齊齊的，水稗草一片，三棱草一片，野菜一片，綠瑩瑩的，看著就喜人。
她心裡美滋滋的。
這些草，用不了幾天就能長出一茬。
她再也不用到處找豬草了！
除了想試試空間出品的豬草到底能餵出什麼樣的豬，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得給自己留出時間。
現在是1976年4月下旬了，沒幾天就5月份了。
按歷史走向，明年10月就會宣布恢復高考的消息，12月就該考試了。
滿打滿算，還有一年半。
一年半，聽起來挺長的。可林知微心裡清楚，真要用起來，根本就不夠。
她上輩子是學霸不假，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些公式、定理、古文，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她嘆了口氣。
數理化還好說，慢慢撿總能撿起來。
可那些語錄、那些政治題，她上輩子哪兒背過這個？
什麼叫「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
什麼叫「社會主義歷史階段的基本路線」？
這些她得從頭學，一字一句地背。
再說了，70年代的知識點，跟後世的能一樣嗎？
她記得上輩子看過一些回憶文章，說那幾年的高考題，有些跟課本根本對不上，考的是一些「活」的東西。
什麼「結合實際談談你對某句話的理解」之類的。
這種題，沒有標準答案，得靠平時的積累和對政策的理解。
她不能托大。
得從頭梳理，把高中的課本一本一本翻透，政治更是重中之重，得把那些年所有的文件、講話、社論，都捋一遍。
這不是幾個月能完成的事。
她掰著指頭算了算：一年半，十八個月。
可這十八個月里，她不是光坐著複習就行。
以後豬草倒是省事了——空間裡割了直接上交，不用天天滿山跑。
可別的事，一樣也落不下。
種植藥材的事，隊委會多半能通過。
一旦通過了，她就得牽頭。
從選地、整地、播種，到間苗、除草、澆水，哪一樣不得盯著？
鄉親們頭一回種藥材，心裡沒底，她得手把手地教。
秋天收了，還得教大家怎麼炮製。
這些活兒，加起來得多少天？她算不清，但肯定少不了。
還有教鄉親們認藥材。
後山上有多少種藥材，長什麼樣，什麼時候采，怎麼采，怎麼炮製——這些都得一樣一樣教。
農忙就更不用說了。
春種、夏鋤、秋收，這是雷打不動的。
所有人都得下地，老人小孩都不例外，何況她？
這兩年的農忙時間，合起來差不多得有兩個月。
夏天還得上山找山貨——
各種菌菇、木耳、榛子、松子……去年她去機械廠做翻譯錯過了，今年可不能錯過。
而且到時候她還得幫忙收山貨，負責銷售，去市里來回的也十來天。
這還不算什麼人情來往。
還有機械廠那邊的事，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翻譯工作？
突發的事更沒法算。
十八個月，聽著漫長，可這麼一算，真正能用來複習的時間，能有一年就不錯了。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要把高中三年的東西全撿起來，要把那些從來沒背過的政治題、語錄背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