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抬起頭，正好對上許清桉的目光。
他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有笑，有光，還有一點別的什麼——說不上來，只覺得被他這麼看著，心裡頭暖暖的，滿滿的。
以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有家人了！
許清桉從隨身包里抓出一把糖，放在辦公桌上，笑著對那位婦女說：「同志，謝謝您幫忙辦手續。請您吃喜糖，沾沾喜氣。」
那婦女低頭一看，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好幾顆呢。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也不推辭，樂呵呵地把糖攏到抽屜里：「哎喲，那我就不客氣啦。祝你們小兩口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許清桉笑著點頭，林知微也跟著說了一聲「謝謝同志」。
兩人這才轉身出門，身後還傳來那婦女的聲音：「慢走啊，往後好好過日子！」
剛走出民政科辦公室，林知微面前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媳婦兒，給我。」
她抬起頭，就看見許清桉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兩隻耳朵紅彤彤的，像煮熟了的蝦。
林知微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喊得還挺順口。
許清桉被她笑得耳朵更紅了，可手沒收回去，就那麼伸著，看著她。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喊媳婦兒了。
從今天起，她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媳婦了。
想喊就喊，想怎麼喊就怎麼喊，誰也管不著。
林知微笑著把那兩個紅本本放到他手心裡。
許清桉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挎包里，還輕輕拍了拍，像是怕它們飛了似的。
林知微看著，忍不住笑：「至於嗎？」
「至於。」許清桉認真地說，「這可是咱們的結婚證。」
放好了，他又抬起頭看她，嘴角彎著，眼睛亮著，喊了一聲：「媳婦兒。」
林知微被他喊得耳根子也熱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嗯，是你家媳婦兒了，走啦。」
許清桉被她推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可臉上的笑沒收住，反而更深了。
他跟在林知微身邊，一邊走一邊又喊了一聲：「媳婦兒。」
林知微不理他。
「媳婦兒。」
還是不理。
「媳婦兒——」
林知微終於忍不住回頭瞪他：「許清桉！」
許清桉笑眯眯地看著她：「哎，媳婦兒。」
林知微被他氣得沒脾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這人，今天是徹底放開了。
兩人騎上車，又往縣城去。
到照相館的時候，正好九點多一點。
照相館在縣城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門面不大，櫥窗里擺著幾張樣片——有全家福，有穿軍裝的年輕人，有抱著娃娃的小夫妻。
玻璃門上貼著紅字：工農兵照相館。
推門進去，裡頭光線柔和，牆上掛著幾塊背景布，一塊是天安門的，一塊是工農兵的，還有一塊是簡單的素色背景。
櫃檯後頭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低頭擺弄相機。
「同志，照相？」老頭抬起頭，打量他們一眼。
「照兩張結婚照。」許清桉說完，拿出介紹信。
老頭看完介紹信，還給許清桉，笑了：「來，先挑挑背景布，看看喜歡哪個？」
許清桉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想了想，指著那塊素色的：「先用這塊吧，照一張毛衣的。」
老頭點點頭，把素色背景布拉好，又搬來兩把椅子。
「坐吧，坐近點，自然點，看鏡頭。」
許清桉和林知微在椅子上坐下。
林知微把毛呢大衣和軍常服脫了，露出裡頭的紅毛衣。
許清桉也把外套脫了，裡頭是那件黑毛衣——也是蘇文華給織的，純黑的，厚實暖和。
兩人並排坐著，肩膀挨著肩膀。
「再近點，再近點。」老頭從相機後頭探出頭，「對對對，就這樣。笑一笑，自然點。」
林知微彎起嘴角。
許清桉也笑了，眼睛亮亮的。
咔嚓。
第一張拍完，老頭又指揮他們換背景。
「第二張，想照哪塊？」
「天安門那塊。」林知微指了指。
老頭把背景布換成天安門的，紅牆金瓦，看著就氣派。
兩人把軍常服穿上了，這回是並排站著，肩膀挨著肩膀。
老頭又從相機後頭探出頭來，看了看，點點頭：「這身好，精神。笑一笑——」
又是一聲「咔嚓」。
拍完照，許清桉去交錢。
老頭開了張票，說五天後來取相片。
兩人從照相館出來，太陽更高了，街上人也多了起來。
許清桉低頭看了看手錶，「走，給家裡打電話去，爺爺奶奶應該遛彎回家了。」
郵局也在縣城中心，一棟灰磚樓，門口掛著綠色的牌子。
走進去，裡頭有好幾個電話隔間，木頭的，半封閉，裡邊擱著一部黑色電話機。
許清桉要了一個隔間，撥通了許家的電話。
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是老太太的聲音。
「餵？」
許清桉握著話筒，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奶奶，是我，清桉。」
「清桉？」老太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咋這時候打電話？出啥事了？」
「沒事沒事，奶奶，是好事。」許清桉看了林知微一眼，嘴角翹得老高，「我跟微微，今天領證了，結婚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老太太驚喜的聲音：「真的？領了？今天？」
「領了，剛領的。」
「哎呀！太好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微微呢？在不在？讓我跟她說兩句。」
林知微湊過去，對著話筒喊了一聲：「奶奶，我在呢。」
老太太的聲音里全是笑：「好孩子，好孩子！奶奶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林知微臉有點熱：「謝謝奶奶。」
「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好好過日子。有啥難處就跟家裡說，別自己扛著。」
「嗯，我知道的，奶奶。」
老太太又問了幾句，林知微一一答了，還告訴老太太，說拍了兩張結婚照，等照片洗出來就給家裡寄。
從郵局出來，兩人馬不停蹄，又去了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