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種板藍根那事兒。
村東頭那塊坡地,早幾天就讓屯裡人翻好了,肥也上足了,就等著種子下地。
大隊長王福根給她派了兩個人手,跟她關係比較好的社員——桂花嬸和趙寡婦。
林知微帶著她倆,扛著鋤頭、拎著種子,在村東頭忙了三天。
整好的地里,按著藥材公司那人教的法子,先開淺溝,溝深一兩厘米,太深了種子發不出來;
行距二十到二十五厘米,太密了長不開,根會擠得細細的;太稀了浪費地。
溝開好了,三人把板藍根種子倒進盆里,摻了細沙,用手拌勻。
摻沙子好撒,不然種子太細,撒不勻。
種子撒完,輕輕蓋上一層土,再用腳踩實。
不到十畝地,三個人整整三天才種完。
種完那天,王福根特意跑來看,蹲在地頭抽了半天煙,站起來拍拍屁股:「行,種下去了,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林知微心裡有數,這板藍根,肯定能長好。
種子的事剛忙完,林知微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兔場那邊又出狀況了。
那天早上林知微剛吃完早餐,準備上山打豬草,院門忽然被人拍得山響。
開門一看,王福根站在外頭,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嘴都合不攏。
林知微好奇道,「大隊長,啥事這麼高興?」
「你快去兔場看看!那兔子,一窩一窩地下崽,多得我都數不過來!可二壯那小子不會弄,我怕他把小兔子養嘎了,你快去教教他!」
林知微跟在他後面,心裡頭也有了數。
她之前「套」回來的那些種兔,一共一百零八隻,其中母兔就有六十七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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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確實該生了。
到了兔場一看,好傢夥,那場面,真夠壯觀的。
二十多隻母兔同時發動,一窩接一窩地下崽。
每隻母兔生的,最少的有七八隻,最多的有十三四隻,一團一團的,看得人眼暈。
二壯正蹲在兔籠前頭髮愁,看見林知微,跟見了救星似的,趕緊站起來:「林知青,你快看看!這麼多小崽子,咋弄啊?」
林知微挽起袖子,走過去蹲下來,先掃了一眼那些兔籠,心裡有了數。
「別慌,我教你。」
她先讓二壯把那些剛下完崽的母兔單獨關進一個籠子。
母兔剛生完,得讓它安安靜靜地餵奶,不能跟其他兔子擠在一塊兒。
「小兔子呢?」二壯問。
「小兔子不能碰。」林知微指了指那些縮成一團的毛球,「剛出生的,一碰就沾上人味兒,母兔聞著味兒不對,就不要了。就讓它們在窩裡待著,母兔自己會餵。」
二壯點點頭,又問:「那咋知道它們吃沒吃飽?」
「看肚子。」林知微在手上搓一把母兔窩裡的墊草,搓掉手上的氣味,才輕輕撥開一隻小兔子,露出圓滾滾的肚皮,「肚子鼓鼓的,就是吃飽了。要是癟癟的,就是沒吃上。每天早上檢查一遍,看有沒有餓死的、被踩死的。有的話,用筷子夾出來,不能用手。」
二壯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裡還念叨著,生怕記漏了。
林知微在兔場待了整整三天。
從怎麼餵奶、怎麼保溫、怎麼防鼠防害、怎麼分籠,到怎麼清理兔舍、怎麼預防疾病,一樣一樣教。
那三天,她每天都趁人不注意,滴幾滴靈泉水進母兔的飲水槽里。
母兔喝了,奶水明顯足了,小兔子吃得飽,長得快,一隻都沒餓死。
二壯不知道這些,只當是自己伺候得好,幹得更起勁了。
三天下來,他上手了,能自己照管那些兔子了。
林知微臨走的時候,他又問了一遍這個那個,確認沒問題了,才放心讓她走。
王福根每天都來了,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小兔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林,你這本事,真是沒誰了!等這批兔子長大了,咱們屯又有收入了!」
林知微趁機又找王福根商量了另一件事。
「大隊長,得整一間空房出來,當藥材倉庫。」
王福根叼著菸袋鍋子,點點頭:「行,你說整哪兒?」
林知微早就想好了位置——屯子東頭有一間老倉房,以前是放農具的,這些年用得少了,空在那兒。
「就那間老倉房,收拾收拾,能當倉庫使。等春播過了,我帶人上山認藥材,採回來的藥材得有個地方晾曬、加工、存放。」
王福根聽了,二話不說就點了頭。
第二天就派了幾個勞力去收拾那間倉房,把裡頭亂七八糟的雜物清出去,修了修門窗,鋪了層新土。
林知微去看過,地方不算大,但夠用了。到時候搭幾排架子,能晾能曬,再弄幾個大筐,能放能存。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
春播說到就到。
頭一天晚上,隊長就在大喇叭里喊了話:「明天開犁,各家各戶都出工,一個不落!」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屯子裡的狗就叫成一片。
林知微從被窩裡爬起來,許清桉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煮雞蛋、兩個饅頭。
兩人匆匆扒了幾口,揣上中午的乾糧,扛著家什往集合點走。
地頭已經聚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
男人牽著牲口,扛著犁;女人挎著筐,端著盆。
隊長王福根站在地頭上,聲音洪亮有激情:「今兒個種苞米!男的負責扶犁開溝,女的負責點籽!老規矩,一尺來遠點兩三粒,別稀了別密了!」
林知微被分到了點籽的活兒。
這在春播裡頭,是女性最主要的任務,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活兒。
男人們套上牲口,扶著犁杖,在地里拉開架勢。
犁鏵入土,黑油油的泥土翻起來,劃出一道直溜溜的壟溝。
林知微挎著個點葫蘆,站在壟溝邊上等著。
犁杖過去,壟溝開好了,她就跟在後頭,彎著腰,手伸進點葫蘆里,撮出幾粒苞米種子,按照一尺來遠的間距,往溝里點下去。
眼睛得盯著手,手得盯著溝,腳下還得跟著犁杖的速度快走。
慢了,跟不上犁;快了,種子點不勻。那根弦一直繃著,一刻都不能松。
這活兒看起來不費大力氣,可極度熬人。
得一直彎著腰,或者半蹲著,走一步點一下,點一下走一步。
從地頭走到地尾,再從地尾走回地頭,一壟一壟地走,一天下來,腰就不是自己的了,跟折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