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開頭先說收到他們寄的那些肉和山貨了,讓他們不用老想著家裡,自己留著好好補身體。
再說他們領證的事,家裡很是高興。
老太太說了,等以後有機會,想要補辦一場酒席,熱熱鬧鬧地請親戚們吃一頓。
還有她那小四合院裡的家具,已經讓人開始修復了,蘇文華有空也過去看看房子修繕的情況。
信的最後,蘇文華特意提到一件事——
他們現在依然堅持喝林知微泡的那些藥酒,一家人的身體都好多了。
老太太腿腳利索了,走路不疼了;老爺子精神頭足了;她和許建國也覺著身上有勁兒了,氣色好了,照鏡子都覺得年輕了好幾歲。
信上還說,鄰居見了都問,你們家吃什麼了,怎麼一個個看著精神這麼好?
林知微看著信,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加了靈泉水的藥酒,能不好嗎?
她把信遞給許清桉,轉身開始收拾那堆東西。
麥乳精擱到柜子裡頭,奶糖和點心留著慢慢吃。
兩件布拉吉疊好,放進行李袋裡——還沒到時候穿,先收著。
東西歸置利索了,她坐到炕沿上,心裡頭盤算著明天的事。
明天開始,就該帶人上山採藥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知微就起了。
許清桉比她起得更早,已經在灶房裡燒火做飯。
兩人吃了口熱乎的,她背上背簍,帶上乾糧,往大隊部走。
那兒已經站著七個人了。
男男女女都有,都是王福根精心挑出來的。
領頭的叫張德厚,四十來歲,老獵戶出身,山里跑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摸回來。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後生,是他侄子,叫張滿倉、張滿囤,都是幹活不惜力的主兒。
還有四個女的——劉桂芳,三十出頭,男人在外頭當兵,她一個人把家裡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
趙二妮,跟林知微差不多大,幹活仔細,話不多;
李春蘭和她妹子李秋蘭,兩姐妹都是麻利人,手腳快,眼睛尖。
王福根站在前頭,挨個點了名,最後沖林知微點點頭:「小林,人就交給你了。你讓他們幹啥,他們就幹啥。」
林知微應了一聲,帶著人往後山走。
五月的山,早晨還有露水。草葉濕漉漉的,走一會兒褲腿就洇濕了半截。
太陽剛從東邊山頭冒出來,斜斜地照進林子裡,把樹葉照得亮晶晶的。
她走在前頭,一邊走一邊跟後頭的人說:「採藥跟采野菜不一樣,不是見著就挖。什麼時節采什麼藥,什麼部位入什麼藥,都有講究。早了藥效不足,晚了藥效就跑了。」
走到一處向陽的山坡,林知微停下來。
「這兒就有。」她蹲下,撥開一叢草,指著那株葉子羽狀分開的植物,「防風,認得這個葉子不?跟羽毛似的,一片一片的。根粗,直愣愣往下扎。現在正是采的時候,再晚些,等它抽了苔打了籽,根就糠了,沒藥性了。」
幾個人圍上來,蹲下細看。
張德厚伸手扒開根邊的土,看了看那根,點點頭:「這玩意兒山裡有的是,以前不知道是藥。」
林知微笑著:「往後就知道了。散開找吧,認準了挖。」
七個人散開,在山坡上低頭找起來。
「這個是不是?」趙二妮喊了一聲。
林知微走過去一看,笑了:「是,挖吧。」
趙二妮蹲下,用小鎬頭小心翼翼地挖,生怕把根弄斷了。
挖出來抖了抖土,一根粗粗的根露出來,跟剛才講的一模一樣。
她把防風放進背簍,臉上帶著笑。
其他人也陸續找到了,山坡上一片窸窸窣窣的挖掘聲。
采了一小片,林知微招呼大家繼續往前走。
進了林子深處,光線暗下來。
林知微指著樹底下一叢藤蔓:「這個是穿山龍,藤本,葉子掌狀,摸著有點糙。根莖橫著走,一節一節的,祛風濕最好使。這一片不少,挖吧。」
張德厚蹲下來看了看,點點頭:「認得了,」他招呼兩個侄子,「滿倉、滿囤,從這兒開始。」
三個男人掄起鎬頭,順著藤蔓往下挖。
不一會兒,一根橫著的根莖露出來,黃褐色,一節一節的,還挺粗。
「這個好!」張滿倉捧起來給林知微看。
林知微笑著點頭:「對,就這樣的。繼續挖。」
又走了一程,到了一處林下陰濕的地方。
林知微蹲下來,輕輕撥開落葉,露出一株心形葉子的小草。
她的語氣認真起來:「細辛,這個得小心。葉子心形,有辛香氣,你們聞聞。」
她摘了一片葉子揉碎,遞給大家。
一股沖鼻的辛香味散開,直往腦門裡鑽。
「記住了,這個味兒。」劉桂芳吸了吸鼻子,「沖得很。」
林知微點點頭:「認準了再采,別跟別的混。記得采的時候不要全采完,留點根讓它接著長。」
幾個人散開,在林下仔細找著。
細辛不多,這兒一株那兒一株,得彎著腰慢慢尋。
李春蘭先找到一株,小心翼翼地挖出來,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才放進背簍。
「這個真沖。」她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手上都是這個味兒。」
林知微笑了:「回頭好好洗手。」
再往前走,到了一處山溝邊上,濕氣重,草長得密。
林知微指著溝邊一叢寬葉子的植物:「鈴蘭,全草有毒,不能碰。咱們采的時候繞著走,認準了就記著,別下手。」
幾個人遠遠看了看,記住了那寬寬的葉子,沒人敢伸手。
過了山溝,又到了一片緩坡。
林知微停下來,指著一株葉子對生的植物:「這個是白鮮皮。」
她摘了一片葉子,揉碎了,遞給大家聞。
「有股味兒,像羊膻味兒,記住這個味兒。現在采正好,根皮好剝。等天熱了,皮就剝不下來了。」
張滿囤聞了聞,皺皺眉:「是有點膻。」
林知微點點頭:「現在根皮好剝,挖吧。挖出來趁新鮮把皮剝下來,那皮才是藥材。」
幾個人蹲下來開挖。
劉桂芳手巧,用小刀順著根一划,輕輕一掀,皮就下來了。
那皮黃白色的,聞著還有股淡淡的膻味兒。
太陽漸漸升高了,林子裡熱起來。幾個人忙活得滿頭汗,卻沒人喊累。
挖了一氣,林知微招呼大家歇歇。
幾個人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掏出乾糧啃兩口,喝幾口水。
張德厚把菸袋鍋子點上,抽了一口,眯著眼看那些背簍:「這一上午,收穫不小。」
歇夠了,林知微站起來:「走吧,看看還能碰到什麼。」
下午又找了黃芩、知母、玉竹、淫羊藿,一樣一樣認,一樣一樣采。
黃芩采剛出苗的,根最實;知母根莖肥厚,挖出來去了鬚根;玉竹根黃白色,一節一節的;淫羊藿葉子有點硬,頂上的紅籽正是時候。
太陽偏西的時候,每個人的背簍都沉甸甸的。
林知微看看天色,招呼大家:「差不多了,下山吧。」
七個人背著滿噹噹的背簍,說說笑笑地往山下走。
張德厚走在前頭,嘴裡還念叨著今天采的那些藥名:防風、穿山龍、細辛、白鮮皮、黃芩、知母、玉竹、淫羊藿……
念了一遍,回頭問他侄子:「滿囤,那個有味兒不能碰的叫啥來著?」
「鈴蘭。」
「對,鈴蘭。」張德厚點點頭,繼續念叨。
林知微走在最後頭,看著前面那七個人,做事確實挺認真的。
一天認幾樣,一天采幾樣,總有一天,這山裡的藥材,他們都能認得全,採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