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只在大院家裡住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換上了筆挺的軍裝,仔細撫平每一道褶皺,對著鏡子正了正帽檐。
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身姿挺拔,那股屬於軍人的、內斂而鋒銳的氣質,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和家人簡單吃了早飯,他沒再多留,拎著簡單的行李,直接趕回部隊報到。
闊別已久的軍營,熟悉的號聲和操練口令,讓許清桉沉寂了數月的血液仿佛重新開始沸騰。
他徑直來到師長辦公室外,整理了一下風紀扣,喊了聲「報告」。
「進來。」
推門進去,陳師長正伏案寫著什麼,抬頭看見是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容,放下筆,起身走了過來。
「回來了?」 陳師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回來就好!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是,師長!」 許清桉「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身姿挺拔如松。
陳師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笑道:「你這一走十幾個月,特戰隊那幫小子,沒了你這隻頭狼鎮著,可有點要翻天的意思。訓練是沒落下,可那股子野性,得你回來好好收一收。」
許清桉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沉聲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嗯,我對你有信心。」 陳師長點點頭,想起什麼,又問道,「對了,你這次歸隊,生活上有什麼需要組織解決的?儘管提。」
許清桉略一沉吟,開口道:「報告師長,我確實有個請求。我需要申請一套家屬房。」
「家屬房?」 陳師長有些意外,身體微微前傾,「你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這也不怪陳師長驚訝。
許清桉當初是配合絕密任務,以退伍名義離開的,為了保密,一切手續都按真實的退伍流程走,連結婚這種大事,也並未像正常軍官那樣需要提前向部隊打結婚報告、政審。
所以陳師長對此事毫不知情。
「是,師長。今年五月初結的婚。」 許清桉臉上線條柔和了一瞬,解釋道,「當時情況特殊,所以沒來得及向組織正式報告。過幾個月,東北那邊貓冬了,我愛人會過來探親。」
「貓冬才過來?」 陳師長更不解了,眉頭微皺,「既然結婚了,怎麼不直接辦隨軍手續過來?以你現在的級別和工資,養活家屬完全沒問題,在部隊大院生活也穩定。是有什麼困難嗎?」
許清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驕傲的複雜神色,想了想,將林知微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牽頭辦兔場、種藥材、搞加工點,再到如今剛剛起步卻已見效益的製藥坊,以及她堅持要等那邊事業上了正軌再隨軍的決定。
陳師長聽著,臉上的驚訝逐漸變成了欣賞,最後哈哈一笑,指著許清桉道:「好小子!你這媳婦娶得好!不一般!有想法,有本事,還有股子闖勁和責任心!行,既然她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咱們部隊也支持軍屬發揮才幹!家屬房的事沒問題,我這就跟後勤打招呼。等她來了,一定帶到我家來,讓我和你嫂子也見見這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同志。」
「是!謝謝師長!」 許清桉心裡一暖,鄭重道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 陳師長爽朗地揮揮手,「去吧,去給那幫小子緊緊皮!下班後直接去後勤處拿鑰匙就行。」
「是!」
從師長辦公室出來,許清桉腳步生風,直奔訓練場。
遠遠就聽到裡面傳來各種器械撞擊、吶喊以及教官嚴厲的呵斥聲。
當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邊緣時,眼尖的士兵率先發現了他。
短暫的寂靜後,特戰隊那邊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帶著狂喜的怪叫和口哨聲!
「頭兒!是頭兒回來了!」
「許團!您可算回來了!」
「嗷——!」
「嗚——!」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興奮和挑戰意味的「嗚嗚」怪叫聲,在隊伍里低低地響了起來,像狼群看到了久違的頭狼。
正在帶隊做障礙訓練的一團團長白冬生,也是許清桉多年的老戰友,聞聲回頭,看見他,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大步走過來,當胸就給了他一拳:「你小子!可算是回來了!」
白冬生這一年多暫代管理特戰隊,可是被這幫精力過剩、個個心高氣傲的兵王苗子折騰得不輕。
他苦笑著壓低聲音:「你再不回來,我真快壓不住這幫混世魔王了!都是好苗子,可也一個比一個刺頭,沒你真鎮不住場子。」
能進特戰隊的,無一不是從各部隊層層選拔上來的精英,軍事素質過硬,心氣也高。
沒有過硬的實力和讓人心服口服的本事,根本別想讓他們老老實實聽話訓練。
許清桉不在的這一年多,雖然訓練沒落下,但那股子屬於「許清桉麾下」特有的銳氣和紀律性,確實有所鬆散。
許清桉揉了揉胸口,笑著回敬了白冬生一下,目光卻已如鷹隼般掃過訓練場上那些因為他的出現而興奮躁動、卻又努力保持軍姿的熟悉面孔,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而充滿壓力。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摘下軍帽,一邊不緊不慢地解開風紀扣,捲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一邊朝著訓練場中央走去。
「全體都有!」 他聲音不高,卻瞬間傳遍整個訓練場,「五分鐘後,綜合訓練場集合!讓我看看,數月沒見,你們有沒有長本事!」
「是!!」 震天的吼聲響起,帶著興奮,也帶著一絲被狼王盯上的緊張和戰慄。
訓練場的溫度,仿佛瞬間升高了幾度。
接下來的半天,對特戰隊的隊員們來說,堪稱地獄回歸。
許清桉用一系列高強度、高難度的體能、技能和協同訓練,毫不留情地檢驗著每個人的狀態,也用他嚴苛到近乎冷酷的標準和強悍無比的自身實力,重新將「許清桉」這個名字的權威,深深烙印進每個隊員的骨子裡。
汗水、泥土、偶爾的痛哼,以及被激發的、不服輸的吼叫,交織成訓練場的主旋律。
等到下班號響,許清桉才宣布解散。
看著一群累得幾乎脫力、卻眼神發亮、重新凝聚起一股勁的兵,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