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靠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因為生氣而略顯急促的心跳,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轉過身,抬手摸了摸許清桉繃緊的下頜線,語氣輕鬆:「我真不委屈啊。我要是真沒考上,或者考得不好,她那麼說,我可能真會被刺到,會難受。可問題是我考上了啊,不僅考上了,還考得那麼好。她那些話,對我來說,就像……就像一隻蚊子在我耳邊嗡嗡,有點煩,但根本叮不疼我。我有什麼好委屈的?該覺得憋屈、沒面子的,是她自己才對。」
她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而且,看她那副篤定我考砸了、暗暗得意的樣子,再想想爸說出我成績時她那瞬間僵住、恨不得鑽地縫的表情……唔,其實還挺有戲劇效果的,是不是?」
許清桉被她這麼一說,心裡的火氣散了大半,忍不住也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呀,心也太寬了。也就你能這麼想。我是看著就來氣。」
「為這種人生氣多不值當。」 林知微環住他的腰,聲音軟了下來,「大過年的,咱們高高興興的。她怎麼想,怎麼做,影響不了咱們分毫。睡吧,很晚了,明天是新年第一天,不能睡懶覺呢。」
許清桉「嗯」了一聲,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是啊,他的微微這麼好,這麼豁達,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確實不值得占據他們寶貴的心情和時間。
而與大院這邊或批評、或心疼、或豁達的氣氛截然不同,在許清川和于欣欣自己那個小家的臥室里,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許清川沉著臉,身上還穿著晚上那身衣服,連外套都沒脫,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已經半天沒動彈,也沒出聲。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照著他緊抿的嘴唇和緊繃的下頜線。
于欣欣已經換上了睡衣,低著頭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死死絞著睡衣的一角,幾乎要把布料扯破。
從離開老宅到現在,她一個字也沒說,但那種無聲的緊繃和難堪,幾乎充滿了整個房間。
晚上那場堪稱災難性的對話,那讓她恨不得當場消失的極致尷尬,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自尊心上。
之後那頓豐盛的年夜飯,她吃得味同嚼蠟,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她迫不及待就催著許清川趕緊回來了。
其實按照之前的習慣,他們過年這幾天都是住在老宅的。
「你今晚,到底是怎麼想的?腦子裡灌了漿糊嗎?」 許清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誰給你的錯覺,覺得弟妹肯定考不上?誰給你的勇氣,跑去安慰人家?你知道她考了多少分嗎?447分! 文科滿分470!爺爺奶奶,爸媽,為了給你留點面子,怕你難堪,今晚連提都沒敢在你面前提高考的事!你倒好,自己上趕著,把臉伸過去讓人打!我的臉,今天晚上,在全家面前,都讓你給丟盡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于欣欣被他毫不留情的訓斥說得抬不起頭,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又羞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精心策劃卻徹底落空、反遭當眾羞辱的難堪和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憤。
她猛地抬起頭,脖子梗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我哪知道她能考那麼好?!我怎麼會知道!林知微這個女人也太有心機了!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看我出醜!我問她報哪裡,她含含糊糊不說學校!這不是故意誤導我是什麼?她就是想引著我說錯話,好看我的笑話!」
「你不知道?她故意?」 許清川氣得都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諷刺和失望,
「于欣欣,你講點道理行不行?人家憑什麼要跟你匯報成績?你是她什麼人?長輩?領導?她跟你很熟嗎?平時見面點個頭的關係,大過年的,人家非得把自己的高分和名校通知書甩你臉上,才叫不故意、沒有心機?你最基本的為人處世的修養和分寸呢?」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考得不好,輪得到你去假惺惺地安慰?你自己掂量掂量,你配嗎?考了個紡織工學院的大專,就得意忘形成這樣,覺得終於能壓過人家一頭了?」
「是,林知微是初中生,在鄉下待了幾年,可你看看人家,寫小說能上《京市日報》,當翻譯能立功,辦藥廠能帶富一個屯子!這樣的腦子,這樣的本事,是你能比得了的?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重,像淬了冰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于欣欣最敏感、最自卑也最虛榮的神經上。
她終於忍不住,一直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羞憤、委屈、還有被徹底揭穿偽裝後的惱羞成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口不擇言:
「是!我就是沒她有本事!沒她會寫書會翻譯會賺錢!沒她會討好賣乖,哄得你們全家老少都圍著她轉,把她當個寶!在你眼裡,在你們許家人眼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呼吸都是錯的!她林知微放個屁都是香的!行了吧?你滿意了吧?!」
「你自己做錯了事,不知反省,還倒打一耙,胡攪蠻纏上了是吧?」 許清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指著于欣欣,因為極力克制憤怒,手指都有些發抖,聲音也陡然拔高:
「于欣欣!你摸著良心自己想想!從林知微進這個家門開始,你暗地裡跟她較過多少勁?使過多少小心思?擺過多少臉色?有用嗎?除了讓你自己越來越像個跳樑小丑,讓家裡人越來越看輕你、對你失望,有什麼用處?我原本以為你就是爭強好勝一點,沒想到你內里這麼……這麼狹隘!這麼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