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華卻起身回了自己房間,不一會兒,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走出來,不由分說塞到林知微手裡:
「你們要安家,鍋碗瓢盆、鋪蓋被褥,樣樣都得花錢。這錢和票你們拿著,該買啥買啥,挑著好的、實用的買,別替我們省著。不夠了再跟媽說。」
信封入手有點分量,捏著挺厚實。
林知微打開口子看了看,裡面不僅有一沓嶄新的大團結,還夾著好些工業券、布票、副食票。
這年頭票證金貴,有錢沒票也難買東西。
她只把那沓票證抽出來,卻把信封遞還給蘇文華,語氣真誠:「謝謝媽!這些票證我們確實不多,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但是這錢,您還是拿回去,我們真的不用。」
「給你你就拿著!跟媽還客氣啥?」 蘇文華不肯接,又推回來,「新家安置,零零碎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手裡寬裕點好。」
林知微看著婆婆關切的眼神,覺得還是得把話說開些,免得長輩們總惦記著補貼她,自己捨不得花用。
她握住蘇文華的手:「媽,真不用。一來,我自己也有些錢,二來,清桉的工資也都交給我保管。之前爺爺奶奶,還有您和爸給我的,我都好好收著呢,都沒動。更主要的是,王家屯那製藥廠,我占了三成,去年一年下來,就分了四萬多塊!而且以後產能上來了,分紅只會更多。我是真不缺錢花,您就放心吧。」
「四萬?!」 除了早就知情的許清桉,飯桌上的其他四位長輩——老爺子、老太太、許建國、蘇文華,都齊齊愣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們雖然知道林知微在製藥廠有股份,也知道她打通了部隊的門路,生意肯定不錯,但還真沒人去細算過,那個東北屯子裡的藥廠,一年下來到底能掙多少錢,更沒想過林知微個人能分到這麼一大筆!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幾十塊的年代,四萬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嗯。」 林知微點點頭,語氣平靜,倒不是故意炫耀,只是陳述事實,「而且我考上大學了,以後每個月國家還有生活補助發。媽,您就真把心放回肚子裡,我手裡寬裕著呢,真不愁錢。倒是您和爸,還有爺爺奶奶,辛辛苦苦大半輩子,該享享福了。有點錢,就留著給自己,想吃點啥好的,想添置點啥喜歡的,別猶豫,該花就花。別老想著給我們攢著,我們年輕人,自己能掙。」
她這話說得懇切又實在,聽得四位長輩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同樣是兒媳/孫媳,眼前這個懂事、能幹、還處處為他們著想;
再想想另一個……唉,不提也罷。
同樣是給錢,一個是拼命往外推,想著讓他們老的多享受;
另一個卻是拿得理所當然,甚至猶嫌不足。
老爺子最先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行,既然微微手裡寬裕,那這錢你媽就收回去。你們自己看著置辦,怎麼舒坦怎麼來。」
他看向許清桉,叮囑道:「清桉,這幾天你就專心陪著微微,把家裡缺的東西都置辦齊全了。安頓好了,微微才能心無旁騖地去上學。」
「知道了,爺爺!」 許清桉和林知微異口同聲地應道。
……
忙活了兩三天,林知微和許清桉才總算把那個二進四合院從裡到外,收拾得像個能過日子的家了。
窗明几淨,新買的床單被褥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暖香,廚房裡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客廳里擺著新添的暖水瓶、茶杯,牆角甚至還放了兩盆綠油油的蒜苗和水仙,給這古樸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氣。
看著收拾得妥妥噹噹、充滿生活氣息的新家,林知微心裡挺有成就感。
想想未來至少四年,這裡就是她和許清桉在京城的小家了。
按照老規矩,喬遷新居,得熱鬧熱鬧,去去冷灶,也叫暖居。
她便和許清桉商量,趁他休假結束前,把家裡長輩,還有他幾個走得近的髮小,都請過來,簡單吃頓飯,也算正式入住了。
聽了他們的計劃,老爺子老太太和許建國蘇文華自然高興,都說該熱鬧熱鬧。
許清桉還去通知了夏昊天幾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讓他們仨到時候攜妻帶子,一起參加他的暖居宴。
于欣欣那邊,自打除夕夜鬧了那麼大個沒臉,她和許清川就陷入了冷戰,好幾天沒怎麼說話。
她本打定主意,最近先別回大院,不見許家人,免得尷尬。
可這天,聽說林知微和許清桉要暖居,她那點沉寂了幾天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暖居?
搬出去住了?
難道……他們也像自己和清川一樣,被請出大院,自己單過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因為除夕丟臉而產生的鬱結,忽然散了不少,甚至還隱隱升起一絲快意和好奇。
快意的是,看來這受寵的二房,也沒她想像中過得那麼舒坦嘛,不也得從大院裡搬出來?
好奇的是,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被請出去?是住老二婚前買的一進四合院,還是家裡也給他們分了房?
帶著這種看熱鬧和找平衡的心思,那點子因為尷尬而不想見人的彆扭,反倒被壓了下去。
于欣欣決定,這暖居宴,她得去。
於是,在許清桉回部隊前一天的晚上,一大家子人,加上許清桉三個鐵桿發小及他們的媳婦孩子,熱熱鬧鬧地聚到了這座新收拾出來的二進四合院裡。
于欣欣是跟著許清川一起來的,兩人一路上零交流。
一走進那氣派的廣亮大門,穿過影壁,看到寬敞規整的前院、抄手遊廊,再進到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明几淨的正房和廂房,于欣欣的臉色就開始不對勁了。
等看到屋裡那些雖然半舊、但木料紮實、雕工講究的老家具,還有明顯是新添置的、質地不錯的被褥擺設,她心裡的那股邪火「噌」一下就竄了上來,燒得她眼睛都紅了。
二進院!
還是帶這麼多好家具的二進院!
他們大房呢?
結婚這麼些年,公婆就給分了兩間單位宿舍樓里的平房,還是空蕩蕩的,啥都得自己添!
憑什麼?!
就憑林知微會讀書、能賺錢、討人喜歡?